第11章焦糖苹果可丽饼(3)(2 / 2)
珍珠链下面坠着一颗不大不小,精光四射,不十分贵也不便宜的,恰如其分的钻石。
比之当年他曾为她戴上那一条细细金链,自然高贵不少。
那条项链,即便分手后林之行还戴了一阵子,直至某个深夜,她忽然决心对生命中许多过时事物彻底断舍离。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爱。可他也是真的穷。
当然也不至于穷到租不起房子,毕竟白人到第三世界可以享受地理套利之优势,总可以过得不错。但他不肯去找份正经工作,乐队演出报酬聊胜于无,还要贴进许多器材费用,又要攒钱为开店做准备。他从不曾大手大脚,一只背包从高中用到如今,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林之行那时候已变成出差有资格坐商务舱住五星级酒店的人,全靠自己勤勉努力。
都说爱情面前,物质不重要,可是由奢入俭难,林之行自问不是爱钱的人,可两人好容易凑到时间一起旅游,一泊二食的高级温泉酒店她觉得不妨一试,他却面露难色。
圣诞新年将至,林之行送他一只手表,他打开包装后像烫手般丢到一边,叮嘱她不要再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因为他还不起同等价位的。
林之行脸色一黑,他才反映过来这下意识的动作不妥,凑过来轻吻她脸颊,说谢谢。可林之行已经心情全无。
诸如此类,说出来叫人觉得琐碎可笑的庸俗片段,变为他们在一起最后一年的主旋律。就像是再贵重的珍珠,光泽也会被汗水腌渍,烈日暴晒,清洁剂腐蚀的。
正如他们之间原本简单的事,一点点正在变质。
所谓渐行渐远,正是如此。最后只剩下两人偎在沙发上调暗灯光看一部电影的安心感是真的。常常半部电影刚过,林之行就沉沉睡过去,很少看到结尾。早上醒来,她永远已被放在床上习惯睡的那一侧。有时候是被闹钟惊醒,她冲去浴室洗澡吹头发,打扮停当之后,他已经做好早餐等着。
热咖啡,焦黄吐司,时间允许的话他会做可丽饼。
她吃饭时,他只在旁边看着,要她出门之后才吃自己那一份。因为他不需要按时上班,可以慢慢享受。
当想到这里,林之行心中的甜蜜或者感谢就少了一半。
她不愿把自己变成家庭之中的男性角色。再独立自主,她还是想要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男人。
这方面,林之行是个俗人。他却不是。他从不为四十八小时之外的事担忧。
她为工作殚精竭虑,夜不能寐,他支持,但不理解,轻飘飘一句“别担心,有我在”,并不能够真正抚慰她的心。
罅隙渐渐裂开,终究成为峡谷。林之行半夜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在峡谷一边,他在远远的另一边。
哪怕焦香的可丽饼,吃起来也有味同嚼蜡那一天。有时她吃到一半,便惊叫一声丢下餐具,打开电脑,原来是忘记了某个会议或有紧急邮件需要回复。
就这样渐行渐远,直到林之行下定决心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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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人生好奇怪,这样朝夕相处的一个人,曾经熟悉他如同熟悉自己,熟悉灵魂,熟悉身体,熟悉日常,熟悉怪癖。
也熟悉他理想的破灭。
破灭之后,林之行就想赶紧逃开。她不断划水向前,她不能背负太多东西这样游下去。
宝钞胡同里面一家西班牙菜,是他们常常去的。楼上会有爵士乐演出,他们常在吃完饭后上楼,穿过走廊,在幽暗的被乐声填满的屋子里,直至深夜。
这时两人往往都已微醺,半醉之人加上爵士乐,不得不说是最好的催情剂。林之行必须承认,人生中最棒的性爱与爵士乐和sangria酒有关。不单是肉身享乐,是爱与哀愁,加上酒精以及音乐,混合出的一种奇怪物质。
如今回忆起来,那就像一场飘飘然的梦,像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后来林之行和朋友去过一次那家餐厅,可怎么吃,都觉得一切不再是当年的味道。吃着吃着,她甚至看到一只蟑螂从桌脚快速走过。
她一阵反胃。从此再没去过那家餐厅。
甚至没去过那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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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布列塔尼的夜,半支烟时间,她弄清楚了自己的心,原来并不在曾以为的地方。
这决定是对是错,她自己无法评判,因为人生没有abtest或是mvp测试。
大概嫁给当时那位男友是会幸福的,也许早就结了婚并拥有两个孩子,坐拥幸福人生。就像房产或汽车广告里的那种幸福人生。
那时候林之行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如果她没有一时兴起,去看圣马洛湾的流沙,或者去吃那驰名的可丽饼。
她也不会如此抛掷人生中的六年,而一无所获。
但自然人生的账不能这样算。他毕竟给过她六年快乐时光。
掐头去尾,人生有几个六年。
四舍五入,他们拥有彼此十分之一的生命。
林之行也觉得奇怪,明明深爱过,就算分手也谈不上深仇大恨。可怎么她希望躲着他,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比躲瘟疫还要快。
可即使这样躲着,却仍在千千万万人的城市里遇到了。
两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只为了让她再吃一次焦糖苹果味的可丽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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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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