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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焦糖苹果可丽饼(2)(1 / 2)

马修邀林之行去圣马洛过圣诞,她想,也许他只是随口一句,犹豫许久才买了票。

圣诞前夕,到处是热闹而忙碌的气氛。在圣诞歌里,在季节限量香氛里,在红色绿色灯球里,大家头也不回奔向一个温暖的团聚假期。

林之行无处可去。她原本要在临近假期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复习功课的。

有一瞬间她庆幸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邀请了她。

马修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还有一个姐姐,教科书一样标准的美满家庭。

全家人都很友善,林之行不觉得自己太像陌生人。切蛋糕时,她被分到最大的一块,带着最多的新鲜草莓。一家人其乐融融,林之行看起来也融入其中。一道道菜吃过来,围着长桌言笑晏晏,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和睦得如同好莱坞圣诞档电影。

尽管这一家人都讨厌美国人,觉得他们粗俗,傲慢,没文化。

可第一世界的白人家庭对林之行来说没多大区别。都是自视甚高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林之行和他们谈笑风生,但那张桌上除了她没人知道用非母语聊八卦的别扭。

这天他们没有做可丽饼,因为平时天天在吃,节日要换个口味。

林之行有点遗憾。这次来,她给自己找的借口是重温布列塔尼最正宗的可丽饼,她的确怀念焦糖那独有的香味,给她一种温暖的通感。

吃完半块蛋糕,已经快到午夜,男友生于12月25日,如果忽略时差,那即将是他新一岁第一秒。林之行悄悄出了餐厅,给男友拨去电话,响了十来声,那边无人接听。

她在布列塔尼的星空下抽了半根烟——抽烟这件事她是来法国之后才学会的,没有瘾,只是为了融入白男白女闲谈的圈子。班里十个人里有七八个是抽烟的,不抽的话,和他们真没什么话说。但她要求自己每次只抽半根,尽量减免尼古丁对身体的伤害。

林之行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且中庸的人。

抽完半根烟,她给男友发消息祝福他生日快乐。第二条消息是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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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提分手,倒不是因为没接电话是滔天大罪。那天下午林之行在厨房帮忙做蛋糕,说是帮忙,也帮不上什么,也就递个盘子洗个水果,两人随意谈笑着。林之行忽然觉得胃仿佛被一只手绞着,没着没落,空空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对男友的爱正在渐渐消失。她没有强烈的想见到对方的欲望,男友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存在。

林之行打了一个寒战,在洒满阳光的厨房里。

一旁,马修只忙着,全然不知她心中巨浪翻滚。林之行也觉得奇怪,自己对异性向来很冷静,为什么在他身边却觉得这样舒服妥帖。是不是因为他们初相识,便仿佛是他拯救了她。

什么事都没发生,林之行却觉得自己背叛了爱情。

看她愣愣的,马修在她耳边打个响指:“怎么了,不舒服?”

“啊,没什么。”林之行清醒过来,继续洗草莓,一颗颗无比认真。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林之行都觉得胃里梗着。英文里那个说法“胃里飞蝴蝶”形容此时再贴切不过,正像是蝴蝶在胃里,悠悠的,酸酸的。

她不是因为男友不接电话便要分手,她是忽然明白两人之间爱情已经消失,所以不接电话那半支烟的时间他在做什么并不重要,林之行知道没办法再骗自己还很爱他。

男友苦苦发来消息,一条接一条,要跟她解释生日那天并没有任何越轨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来,林之行都直接按掉。

不是狠心,是哪怕有一点感恩的心,都不该让对方抱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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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她太老实,何必这边还没落定,那边就决绝分手,这样不留余地。法国男人花心出了名,别说还没确定情侣关系,就算确定又如何,还不是可以随时分手或者出轨。

再说,很多留学生都是国内一个女朋友,这边一个女朋友。这边两个人以伴侣身份申请住宿,所获补贴会比单身人士多出不少。

林之行却说,无论他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变心了,不说分手我于心不安。

是好女孩吧,只有好女孩才会这么死板。林之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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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朋友意料,林之行并没有和马修谈起恋爱。她学业仅剩半年时间,读的又是纯文科,所有时间拿来读书都嫌不够。

同楼三个女生,一个从预科起就和法国男友同居,据说很快就将结婚,无需担心身份问题。另一个则早早开始打工,读书只作副业,在巴黎春天卖化妆品,靠着能和中国客人无缝沟通,业绩骄人。

林之行一无所有。好在连滚带爬,总算拿到文凭。<

离开之前,她想过要不要再去吃一次可丽饼,可诸多事项,千头万绪,最终还是算了。告别消息里,马修祝她一路顺风——从认识那天起,他们时时联络,可一切都未超乎于友谊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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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林之行回到北京,很快投身工作、朋友与社交。那阵子,正是如今常被忆及的经济上行期,黄金时代,夜夜笙歌,偶尔一晚下班没有应酬直接回家,还会诧异为什么这么冷清。

那时候,饭桌上人人大谈房子,车子,股票,期权。日行千里,不进则退。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等到马修告诉林之行,说他来了北京,林之行已将身上那副学生味洗尽,变成合格的cbd公民,才不过堪堪半年时间。

他们约在鼓楼下见面,对新到此地的人来说,那是不易弄错的碰面点。林之行加完班后匆匆赶去,犹记得那夜突然降温,北风猎猎,刀子一样割得她脸痛。

“嗨。”鼓楼前黑黝黝一个人影。

他倒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除了胡子留得更长,穿着件宽大的防风防水厚外套,头发也长了,像个刚从极地探险归来的野人。

见他这样,林之行不由笑笑,他是她如今生活中少有的那种仍有原始气息的男人。她也问一声好,他走上前,轻轻揽住她,将两人脸颊贴在一起。

只是朋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贴面吻。可他满腮胡子扎得林之行不由轻叫一声。

一别半年,两人无话。感谢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让他们像英国人一样,可以长时间讨论天气,省得陷入久别重逢常有的尴尬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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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回忆起两个人是怎么陷入爱情的,但那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足够年轻的两个人,又聊得来,哪怕一点好感,也非常容易转化成为爱情或其近似物。

那个冬天,两个人常一起吃饭,然后散很长的步。冬日雪白月光下面,竟然不觉得冷,感觉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天都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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