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月色真美(2 / 3)
毕竟大多数人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祝颂安也不想强迫她。
闻兰珍顿了好一会,才像下定决心般继续开口道:“他爸妈对他,确实不太好。”
说着,闻兰珍拿出手机,翻出了张照片给他看,照片里是一个正坐在滑梯上招手的小男孩,五六岁的年纪,留着小锅盖头,刘海被汗湿了黏在额头上,雪白的脸蛋透出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虽然很黑,但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显然玩得很开心。
虽然早有判断,但祝颂安还是问道:“这是……小时候的祈明吗?”
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祝颂安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闻祈明这人的模样,不仅是两人中间隔着的那面玻璃散布着水汽,就连闻祈明本人也是,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暗沉无光,好像能透过他的眼神窥探到他一片潮湿的人生。
闻兰珍自己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好一会之后才像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
……
按照闻兰珍的说法,在闻祈明的弟弟出生之前,他作为家中独子,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的……但其实,闻兰珍所说的“好日子”也只是相较于后来而言。
闻祈明他们家在临江附近的一个小城市里,早些年他父亲做过一些小生意,后来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收入稳定,母亲做一点零星的兼职,家里的经济也算宽裕,但好景不长,他的父亲染上了酒瘾,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大半都要被他拿去买酒,喝完酒就撒酒疯,打砸家里的东西,有时甚至还会误伤到他们娘俩……闻兰珍那时候还没搬来临江,住的地方也离他们比较近,因为事先有交代所以相熟的街坊邻里听到动静给她发信息她就会带着丈夫过来制止,所以基本没出过什么大事。
但有一次因为下班比较晚,夫妻俩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等到夫妻俩合力把闻祈明他爸锁在了房间里之后,才发现小闻祈明已经不见踪影,两人急火火地在到处找他,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应。
本以为小闻祈明可能已经跟他妈妈一样跑出去了,担心小孩跑丢了夫妻俩正想出去找,正想出门,闻兰珍却突然听到餐桌下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闻兰珍忙弯下腰去看,发现小闻祈明就缩在餐桌底下,他看见有人靠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的凳子腿……在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他的一双眼睛特别的亮,可这双眼睛此时写满了惊恐,正小心翼翼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本来闻兰珍就因为上了一天班还得来处理哥哥家的事而烦躁不已,又让闻祈明吓了一跳,于是一边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出来一边没好气地说:“就在家里怎么姑姑和姑父叫你那么多遍也不应一声,你是不是想吓死我们……”
看清来人,小闻祈明抓着凳子腿的手终于松开了,闻兰珍把他拉出来,看清了这小孩的模样之后,闻兰珍的声音也是一顿。
闻祈明的脸侧都是血,显然已经不是刚刚才打伤的了,因为血迹的边缘已经有些干涸,他的眼泪像止不住的小河,混着血迹一路往下流落在了他身上的白衣服上,晕染出一片片深深浅浅的血色。
她这才发现餐桌旁掉着一个沾了血的烟灰缸。
闻兰珍夫妻俩吓坏了,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赶紧抱着小闻祈明往外跑。
一走出家门小闻祈明才像回了魂一般搂紧了姑父的脖子,抽抽噎噎地一句一句回答了他们刚刚说的话:
“我……跑不出去……”
“我一出声爸爸就拿东西砸我……好疼……”
“他说我再哭,就打死我。”
“所以不敢出声。”
“对不起……”
闻兰珍说到这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那些话当时就像刀子,一下一下扎在她的心上,以至于多年后想起来依旧心口发疼,她告诉祝颂安最后小祈明头上封了好几针,而且因为他俩抱着小祈明出去的样子被不少人看见,这件事在街头巷尾也彻底传开,这也让一直偏心儿子的闻祈明奶奶觉得丢了脸面,她气急败坏地训了闻祈明他爸一顿,这人才终于有所收敛,小祈明才过上了安生日子。
可好景又不长,没过两年,闻祈明的弟弟出生了。
弟弟一出生,他爸妈的爱就毫无保留地偏移到了小儿子身上,他们教育小祈明,从玩具到吃穿用度都得让给弟弟,但凡他表现出一点不情愿,“没良心”“白眼狼”“一点都不会做哥哥”……诸如此类尖锐的话就会毫无保留地刺向当年还不到十岁的闻祈明。
“祈明小时候很活泼的,可后来渐渐的渐渐的就不爱说话了。”闻兰珍摇摇头。
祝颂安沉默地点点头,他也大概知道原因:当交流只能换来更深刻的伤害之时,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人往往会选择封闭自我。
“等到弟弟稍微长大了一点,他们就让他把房间让给弟弟,然后在阳台做了个小隔间给他,那个地方朝向不好,特别是下午,阳光直射在房间里,热得根本没办法住人,而且很小,连多一张书桌都放不下,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我让哥嫂直接在原来的房间放上下铺,可他们不同意,说是两个孩子会互相影响……
所以从那之后,祈明只能在饭桌边上写作业,一边写作业还要带弟弟玩,等到弟弟上学的年纪,他们又让他看着弟弟,给弟弟辅导功课,我有时候下了班会在附近的街心公园看见他在长椅上写作业,那里蚊子很多,他经常被咬一手的包。”
闻兰珍说到这看见祝颂安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因为他弟弟那时候很闹腾,辅导他写作业一般都要很久,所以他为了避免写不完自己的作业只能先在外面写完了再回家。”
祝颂安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他听了这么多,唯一的感受就是:闻祈明在这个家的定位不像是儿子,更像是自己弟弟的仆人和血包。
可他不明白,闻祈明的父母能对自己的小儿子百般关爱,可为什么偏偏就对自己的大儿子这么恶劣,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偏心年纪小的孩子吗?
这么想着,祝颂安也问了,可闻兰珍的嘴角嗫嚅了一下,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祝颂安以为她是不知道,于是也没再追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闻祈明渐渐长大,性格也愈发沉静,按照闻兰珍的说法,小时候的闻祈明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就连他们老师教训学生都喜欢拿他出来当榜样,但本来闻祈明的性格就让他在同龄人里不太合群,学校老师的这一做法与其说是在树榜样,更像是在树一块靶子,他很快就被班里的最调皮捣蛋的几个学生盯上了。
听到这,祝颂安握紧了拳头,他完全可以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孩向来纯粹,善良得很纯粹,恶意往往也很纯粹。
从在他的课本上画画到撕烂他的作业,从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到看见他就故意伸出脚去绊他,针对他的手段不断升级,到最后甚至演变到把他堵在巷子里围殴他……纯粹的,铺天盖地的恶意毫不遮掩地砸向了当年才上小学的闻祈明。
祝颂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难以遏制的生理性反胃让他的呼吸都开始颤抖,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才让自己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没人……帮帮他吗?”
闻兰珍一直低垂着眼,没有发现他反常的模样,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会知道这些事还是后来有一次祈明的老师联系我去学校我才知道的,那个老师给我哥嫂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俩都说没时间去,但那个老师很坚持,祈明没办法,才给了我的电话。
我去到那才听他们说,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连老师们都觉得他学坏了,是等到这个新的班主任接手了他们班,发现祈明和那群小孩经常一身伤地来上学,于是她私下找了好几个学生打听,这才知道祈明一直被他们欺负的事,所以那天坚持找来了双方父母想跟我们谈一谈。”
闻兰珍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心疼,“结束之后,我就问祈明为什么不把自己被欺负的事情跟大家说,要是那个新班主任也没有去问的话,他岂不是一直都会被误解吗?结果他跟我说他说过了,可大人都教育他说’被针对肯定是自己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讲到这,闻兰珍有点哽咽,“他那天还问我,问我说,’姑姑,我真的有问题吗?‘”
祝颂安长叹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橙汁往自己灌了一口,胸腔的怒意被冰凉的液体压制下去,可瞬间又觉自己心口发冷。
当时的闻祈明说是孤立无援也不为过,唯一能算得上亲近的闻兰珍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终究弥补不了父爱母爱的缺失。
“我在老家的时候还能偶尔去看看他,可后来为了生活我们搬到了临江,从那之后,我就只能偶尔给他转点钱补贴他的生活……我哥嫂只给他一口饭吃,充其量再给他交点学费,其余的……别说零花钱了,就连买教辅材料的钱都不给他,但这孩子也要强,上高中之后每个假期都在打工,上大学之后也是,而且申请完助学贷款就连我的钱他都不愿意拿了……祈明大学期间成绩也很好,甚至得到了保研名额,他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能听出来他很高兴,但最后他却放弃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爸妈逼他早点出来上班给家里减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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