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血迹（1 / 2）

刚刚那一棍子确实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气，精神一松懈下来，祝颂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接棍子的手在发抖，掌心也发麻，他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才发现好像是肿了。

可他现在没心思去管。

祝颂安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闻祈明，平日如冷松一般的人现在看着却格外的狼狈——衣服黑一块白一块的，似乎是刚刚打斗时沾染上的污迹，嘴角也在渗血，头发也乱糟糟的，坐在脏兮兮的地上，脆弱得像一块落了灰生了裂纹的冷玉。

逼仄狭小的巷子，昏暗的光线，这本来是祝颂安最讨厌的环境，但他站在那，脚都没有挪到一下，只是压抑着火气看着闻祈明。

可闻祈明没有回答祝颂安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倒像是质问。

祝颂安看着他，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上一片平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祝颂安后又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祝颂安分明还是看见他眼底有着几分不甚明显的不悦。

是在怪他不该来？

“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吗？”祝颂安也说不清自己是委屈还是愤怒，一下攥紧了拳头，“我刚刚要是不拦着，那一棍子下去你脑袋就开花了知道吗？……行，我可以不管你，但你不知道挡一下吗？打不过不会喊两声救命吗？”

闻祈明被吼的一愣，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在生气？”

祝颂安刚想发作，却听见闻祈明却又补了一句：“是……为了我生气吗？”

祝颂安分明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他下意识点了点头，闻祈明的眼睛亮了亮，但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口。

是没有人关心过他，所以才这么问的吗？

他想着，语气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有几分火气：“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这个牛舔头吗？”

祝颂安刚想用手指刚瘫倒在墙边的大汉，余光一瞥却发现指了个空，他眯起眼睛，阴森森地看向角落。

那俩小弟正趁着他俩说话的时候吭哧吭哧拖着自家老大躲开祝颂安的攻击范围，乍一下对上祝颂安冰冷的视线，两个人都是悚然一惊，刚刚布满嚣张气焰的脸上现在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恐惧……他俩对视一眼，像触电一样把老大的手臂一甩，马上在墙根蹲下，抱着头，动也不敢动——没进过十次八次局子练不出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倒是经验丰富。”

祝颂安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回过头对上了闻祈明的视线。

街角的路灯被随意地挂在墙角下，风一吹就孤零零地摇，在闻祈明脸上落下一片摇摇晃晃的惨白灯光，给他镀上几分苍白的脆弱——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像一尊精美却易碎的陶瓷人偶。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祝颂安，眼睛眨也不眨。

祝颂安的心蓦地软了下来，稍微冷静之后这才意识到这人好像不太对劲，“跟你说话呢，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闻祈明却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祝颂安还生着气，但又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不情不愿地凑近去听。

他听见闻祈明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谢谢。”

祝颂安一怔，反应过来后心随即一软，这下他没有再发作的理由，于是佯装矜持地抿紧嘴点点头，不说话了。

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坐着的躺着的蹲着的七零八落的一片，只有祝颂安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那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祝颂安的眼睛多了几分戒备。

“报案人是哪位？”年轻的警察清了清嗓子问道。

“我。”祝颂安上前两步冲他眨眨眼睛。

两个警察对上他的脸的时候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请问是哪国……”

“本地人，混血。”祝颂安一脸纯良地耐心解释道。

两个警察顿时松了一口气。

“警察叔叔救命啊！”

那俩小弟终于鼓起勇气，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鬼哭狼嚎，但被祝颂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马上就噤声了。

“又是你们仨，”年纪大点的那个警察瞪了他们一眼，但看着他们全身上下青紫一片的模样忍不住又看向祝颂安，“行啊小伙子，长得跟个大姑……咳，长得斯斯文文的，下手这么狠。”

不过这真是冤枉祝颂安了，虽然祝颂安抢了棍子把他们的脑袋当木鱼敲，但他们仨现在身上这些伤痕八成都是闻祈明打的。

祝颂安不上他的当，只是拿出手机找到自己录的一小段视频给他俩看，“是他仨先围殴我的朋友的，要不是我路过刚好看见了我朋友现在脑袋都开花了，警察叔叔，我这顶多算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见他们还是脸上一片迟疑他又摊开自己的手心给他们看，“而且，我也受伤了。”

“……行，”老警察示意自己的徒弟把情况记录下来，“刚刚坐你旁边这个是你朋友吧？他还能跟我们回去做笔录吗？还是你带他先去包扎一下？”

祝颂安回头看了一眼闻祈明，“我还是先带他去医院看看。”

救护车随后赶到，大汉被抬上担架，祝颂安转过头，刚好看见他偷偷摸摸地掀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

“装晕啊……”

祝颂安偏过头冷哼一声，那人一哆嗦，马上把眼睛闭上了，闭眼闭得太过用力连眼周都愣生生被他挤出好几条褶子。

闻祈明没起来，微弓着腰，唇色隐约有些苍白。

“怎么还在地上坐着，还要我拉你起来吗？还是也给你叫个救护车？”话虽然这么说，但祝颂安还是伸出了手，闻祈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怎么扭扭捏捏的。”

祝颂安用力一拽，像旱地拔葱一般把闻祈明从地上拽了起来，闻祈明一站起来就一踉跄。

“怎么了？”祝颂安赶紧扶住他，这一凑近才发现不只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色也是白得吓人。

“胃疼，”闻祈明顿了一下，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才接着说，“刚刚是因为疼，没力气，不是故意不挡的。”

祝颂安没看出他的心虚，听了这话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为什么会痛？是……是胃病吗？先买点药，还是我们直接去医院看看？”

“不用，吃点东西就好了，”闻祈明摇摇头，“晚上科室聚餐……光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