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我回来了（2 / 2）

听见闻祈明问的话，祝颂安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他顿了一会才说：“是他，当时的闻行德就是他们的小弟，负责开车的，他自己生不出孩子，见他们有扔掉你的打算，就打起了歪主意，你发烧了之后，其他人让他去买退烧药，他却只是随便买了点药片蒙混过关，故意让你病得越来越重，好给他下手的机会，后来，他把你送到了相熟的黑诊所，你捡回了一条命，但之前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顺理成章的，变成了闻祈明。

被你求助的路人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报了警，那伙人被抓到了，还没被转手的其他孩子被成功解救，唯独你不见了踪迹，警察把那座山搜了一遍，却没找到人，怀疑你已经遭遇了不测，只是，你的家人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好不容易把故事说完了，可祝颂安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气憋在心里，横冲直撞，就是找不到出口。

如果路人第一时间就报警，如果闻行德没有对闻祈明起贼心，如果当初那伙人被抓之后就供出了闻行德，如果闻祈明没有因为那顿毒打高烧失忆……

巧合，荒唐的巧合，就这么被揉成了一块，变成了一个，长达二十几年的骗局。

“这些事……应该只有闻行德本人知道吧。”

“嗯……用了一点小手段，你放心，他会受到他该有的惩罚的。”

“那……他们一家人，怎么样？”闻祈明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问道，“我是说，林姨他们。”

真相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是没办法把林月清和祁轩夫妇和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祝颂安心想，要怎么说呢？

和无数有同样遭遇的家庭一样，孩子失踪之后，他们一家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父母后悔把孩子带去了荔城，而不是留在治安更好的燕京；爷爷后悔那天带着他出去玩，只要不出门，那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奶奶后悔那天没跟着一块出门，多一个人，或许孩子就不会被抢走了……就连远在燕京的外公外婆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也差点当场昏厥。

“爷爷摔了一跤，卧床不起，没过多久就走了，奶奶遭到接连打击，最后也是郁郁而终，前几年，外公外婆也相继离世……”

祝颂安说得有些艰难，本来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以为一场变故，转眼就变得支离破碎，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过于惨烈。

他看着闻祈明，闻祈明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远处冰面上嬉笑玩闹的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可他能感觉到，闻祈明的尾指在轻轻地颤抖。

这就是他一直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闻祈明的原因……不，不只是因为这个。

祝颂安先前有太多顾虑，一方面，纵使他能看出来林月清很爱自己的儿子，但却不知道祁轩对自己久未谋面儿子是什么态度，他担心闻祈明再受到伤害，不敢冒险，况且，闻祈明自己没有表露过寻找亲生父母的意愿，是他自作主张收集了闻祈明的头发去送去寻亲机构检验……

可他看着祁轩在看见那枚平安扣之后，眼里燃起的希望和恳求，他就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资格替闻祈明做决定。

“昨天晚上，我去喝水，碰到了祁叔，他看到这条手链，很激动，一直问我这枚平安扣是从哪来的，就像林姨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她的儿子那样……他们都很爱你，不过，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我们可以先回临江，小小那边他们会替我们解释。”

闻祈明终于扭过头看向他，双眼对视的一瞬间，祝颂安的心一颤。

他看见闻祈明的眼眶里，有一抹水意积蓄，终于在眨眼间，化作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祝颂安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闻祈明，闻祈明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间，颤抖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就像在他怀里哭泣的，不是现在这个已经足以独当一面的闻祈明，而是，当年那个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闻祈明闷闷的声音才从他怀里传出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颂安摸了摸鼻子，“你还记得，在长朝失踪那天早上，我还接到过一个电话吗？我就是从那时候知道的，你当时精神状况还不太稳定，所以我以此为由让他们先不通知林姨他们。”

“难怪，那天看你的表情有点奇怪，”闻祈明直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眶还泛着一点红，“那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祝颂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肩膀才像泄了气一般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怀里残留的温度也被卷走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闻祈明一边替他把拉链拉好，一边说：“颂安，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祝颂安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你……生气了吗？”

闻祈明却摇摇头，笑了一下，“我记事以来，从来没有人管过我……这种感觉并不坏。”

祝颂安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闻祈明认真地说：

“只是你把这些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我也会心疼。”

祝颂安这才笑了，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闻祈明勾起嘴角，起身，朝他伸出手，“回去吧。”

虽然闻祈明极力在祝颂安面前装得镇定自若，但门缓缓打开后，在他和林月清夫妇对视的一瞬间，他还是久违地感到了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像之前一样跟他们打招呼，却卡住了……他应该喊他们什么？喊祁叔林姨会不会太伤人？可喊爸爸妈妈，又觉得，有些别扭。

一时间，这几个人间的气氛就像刚认识的陌生人般尴尬，就连甄小小都不敢说话，紧张地看着他们。

林月清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祈明也抿紧了嘴唇。

他们会失望吗？毕竟，他们苦寻多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还是长成了一个再平庸不过的普通人。

闻祈明的思绪一片混乱，可突然，袖子被人扯了扯——他回过头，看见了祝颂安鼓励的眼神。

祁轩也用力搂了一下妻子，“先让孩子们进来吧。”

他表面冷静，可声音却也是沙哑得不行。

林月清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盯着闻祈明的脸怔怔出神，她伸出手想要碰他，但又像是怕被他讨厌一般，把手往回缩了缩。

闻祈明看着她缩回的手，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林月清就曾问过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

或许，他们的爱，并不需要前提条件，无论他是平庸也好，优秀也罢，他们都在等他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走进了家门。

他轻轻地抱住了他们，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