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争吵(2 / 2)
“我说了,没什么大事,只是上岸的时候脚滑磕了一下,”当事人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前学格斗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多多了,诶说到脚滑,我有段时间很喜欢玩攀岩,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学人家搞无防护,结果脚一滑摔折了一条胳膊,我家里人就勒令我不准再攀岩了……”
祝颂安说着,还卷起袖子给他看了当时打钢钉留下的伤疤,淡淡的一条,语气倒不像是后怕——闻祈明甚至听出了一点遗憾的意味。
他心里明白祝颂安说这些是想证明这点伤确实只是小伤,想让他放宽心,可他听着却忍不住想象当时的画面,蹙起眉头。
“你家里人是对的,安全更重要,你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
说到一半,他看见祝颂安的嘴角一点点地垮了下来,噤了声之后他才意识到,在祝颂安眼里,自己应该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了。
他扭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也不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荡起的水波。
可他的回避显然激怒了祝颂安,祝颂安突然嗤笑了一声,直接把话摊开了:“你难道不觉得……由你来跟我说这句话,有点讽刺吗?闻祈明,你告诉我,你那天是不是……”
“我那天,只是喝多了。”闻祈明打断了他,再抬头,脸上又是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平静,像是在他脸上烙的一层面具,“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吗?只是恰好被酒精放大了。”
他轻描淡写,就像只是把祝颂安刚刚那夹枪带棒的话当成普通的调侃,“放心吧,以后不会跑那喝酒了。”
祝颂安定定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把用来应付医生的话原封不动地又拿出来应付自己,妄想能用这一句话就把自己连日来的担忧和恐惧都轻飘飘的揭过……祝颂安一时间又有些分不清自己在闻祈明心里的位置了。
“闻祈明……”祝颂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浑身上下不多的耐心已经几乎全都花在了闻祈明身上,他突然觉得疲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我有意思吗?”
“是,我不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可你呢?好,就当事实是你说的那样,你没打算寻死,那只是一个突发事件,你不过只是辞了工作,退了房,给福利院捐了一大笔物资,”祝颂安冷笑一声,“哦,你还把那块玉送给了我,还让我随意处置,我看在你心里,能被随意处置的不是那块玉,而是我吧?”
他在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住了嘴……即使先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他心里依旧充斥着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的无力。
……
祝颂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显得他眼下的青色更甚,落在闻祈明的眼睛里,就像刚刚那结痂的伤口一样刺眼。
闻祈明的瞳孔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想要开口,可最后嘴唇却越抿越紧——有些话在心里压抑久了,就像是程序员常说的“屎山代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贸然把它们拽出来,会不会让他的程序全然崩溃。
“你不应该救我的。”
他最后只吐出了这句,这次说的是真心话,可他也知道,这不是祝颂安想听的。
为了我在这样的人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值得吗?
如果在此之前,闻祈明心底还存着几分想要和祝颂安敞开心扉的冲动,那经历过这件事之后,他就在心里挖了个深坑,把那些冲动全都扔下去,填上土,再把上面的土夯实了夯平了,自欺欺人地假装那些念头从未存在过。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来,“以我们的关系,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生死。”
这句话,无异于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祝颂安的脸上。
“没权利决定你的生死,好。”
祝颂安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突然绷直的腿弯一推,摩擦过地面发出了一阵尖锐突兀的响声,像刀一样,扎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把一旁的护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祝颂安想,闻祈明这个人或许天生就是来克他的,时不时就给他泼上一盆冷水,甚至一盆更比一盆冷,能直接把他冻得通体发寒,还偏生让他割舍不下。
他想着,语气也冷了下来:“是,因为掉水里的人是你我才会那么着急地跳下去,但不过就是犹豫时间长短的问题,就算掉下去的是陌生人,甚至是什么小猫小狗我也一样会救……我可不是什么冷心冷面,见死不救的人。”
冷心冷面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纵使是任何一个人来了都会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更何况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祝颂安说完,看着闻祈明苍白的脸色,又有些懊悔。
毕竟再怎么说,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无论是从生理上看还是心理上看,都是一个病人。
“这不是又重蹈覆辙了吗?”祝颂安在心里反思着自己,胸口团着的火也渐渐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那什么……我……”
“我知道了。”闻祈明突然回答道。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祝颂安心里想着,但被闻祈明这么一堵,祝颂安酝酿好的道歉又说不出口了,心被吊起来往外扯,却不巧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堵得他发慌。
祝颂安待不下去了,语速飞快地叮嘱道:“医生给你安排了全身体检和精……心理咨询,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跟护工说,上次你住院也是他照顾你,你应该也不陌生了,还有,你的手机应该是被泡坏了,我让人重新买了一个,就放在床头柜里,”
祝颂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闻祈明的表情,发现除了听到“心理咨询”这四个字闻祈明的眉毛很明显地动了一下之外,就再无半分异常,连抵触的情绪都几不可查。
可他越是平静,祝颂安心里就越没底,他离开病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闻祈明已经躺回床上,并没有去拿他的新手机,似乎对自己昏迷期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半分兴趣,只是侧头看着茶几。
大概只是给自己的目光找一个落点,毕竟茶几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束有些无精打采的花。
祝颂安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的落锁声响起,闻祈明神经质一般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护工走过来替他把被子盖好,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祝先生一直很担心你。”
……
“我知道的。”他说。
正是因为我知道,才更要这么做……
他掩在被子下的拳头越握越紧,直到手心的处传来的刺痛勉强能和心里的痛感抗衡,他才像是累极一般,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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