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痛苦(1 / 2)
即使在兄弟俩关系最僵的时候,闻祈明也没拿这么冷漠的眼神看过他。
闻启光被闻祈明最后的那个眼神冻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闻祈明早就走远了。
少年人毕竟心气高,追出去的脚伸出去又收回,手机里不断传来队友的谩骂,他也没有心情去管,而是转身急匆匆地往楼上跑,想回家问个究竟。
他尚不知道家里迎接他的又是一地鸡毛。
……
闻祈明没有再回过头,也没有闲心去想闻启光对自己刚刚的态度会作何反应,他自顾自地走出了小区,随便坐上了一辆恰好到站的公交,没管是这车是开向哪里……
只要能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公交车里都是刚放学的小孩,不少人穿着和闻启光同样的校服……也是他高中时候穿过的,但他看着,心里也没多少怀念的情绪,只是有些出神。
“这个校服很容易脏,”他想,“弄脏一次要搓很久才能洗干净。”
因为有混子扬言要让大家看看校草狼狈的模样,他曾经被人故意绊倒在下雨天的泥坑里,但那时的他不像现在这般死气沉沉,而是在他们的嘲笑声中爬起来把他们全揍了一顿,最后把领头那个人按进那个小水坑里,顶着众人惊恐的目光,抓着他的腿拖来拽去,强迫症一般让泥水在他的校服上涂抹均匀最后才“礼尚往来”地拍下了几张照片。
闻祈明想到这,突然笑了一声,但笑容转瞬即逝,很快,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蹲在厕所里,用着受伤的手,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校服洗干净,耳边是余英大声的斥责:
“一天天净惹事,不好好珍惜东西就算了,还净浪费洗衣液。”
要是以前的自己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会背着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还是把他们那个“家”砸光再离开?还是……
闻祈明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一个标准的答案,毕竟,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离当年的自己很遥远了。
小城市的晚高峰也是拥堵,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抓着扶手的满脸疲惫的乘客们在车厢里摇摇晃晃,就像挂在杆上的风干腊肉,只有几个尚有精力的学生在叽叽喳喳第聊天,但也是满脸怨气地在抱怨课业繁重。
他垂下眼眸,看着坐在爱心座位上抱着孙子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才想起来让他有空去她家做客的王奶奶……他打开外卖软件挑选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然后在地址栏输入了王奶奶家的门牌号。
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去看她了,他看着下单成功的提示,想到。
车上的乘客渐渐稀疏,他也随便找了个站下车,天空已经被染上深深浅浅的墨色,周围都是行色匆匆往家里赶的人,只有他漫无目的地在往前走,找不到自己的归处,好在,他在前面看见了一家连锁酒店。
他走到前台,下意识地看向墙上价目表的最低一排,刚想开口又一顿,随即视线缓缓往上扫,“你们这最贵的是……开间套房吧。”
换做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订这样的房间,甚至可能会为了省下酒店钱连夜回临江,可现在,别说这千把块钱了,他甚至有报复性地把钱全都花光的冲动。
只是不断上涌的厌倦感阻止了他。
“在app预定更划算噢先生。”前台好心地提醒道。
“不用了,直接开吧。”
可能会被当成冤大头吧……闻祈明漠然地想,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插上房卡,随着空调启动的提示声响起,室内的灯光一盏盏地被点亮,米色调的灯光很温暖,可却晃得他眼睛一酸,他随便拍灭了几个开关,关上门。
把包一放,脆弱的掩饰也随之被卸下,明明没走几步路,但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心脏却让他感到疲惫,他倚靠着门,艰难地喘了两口气。
套间带了一个小会客厅,他很快就尝到了报复性消费的恶果——疲惫感绊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就近先挪到沙发上躺下,房间里四周的灯带开着,窗帘也被紧紧地拉上……在意识到没有被人看见的可能之后,无法遏制的悲伤延后地从他的心口处往外流淌,像一条倾泻的河流,一直流,流进四周的角落,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房间的隔音很好,安静到他只能听到空调在悄悄运作发出的细微声响……从车水马龙的街道来到这静谧的房间,恍惚间觉得和世界的联系好像也被切断了,心里空荡荡的,只有前所未有的迷茫在其间不安地攒动。
他从小性格内敛沉静,朋友不多,走出社会后愈发忙碌,仅有的几个朋友也日渐疏远,他除了挣钱,就没有什么别的活动,几乎每天就在公司和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之间来回摆渡……
但至少还有目标。
可现在呢?
没有人拖累他,但也没有人需要他了。
他在这一刻才突然发现,抛开学习和工作,自己的前半生便空荡荡地宛如一张白纸……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脑海里被各种纷乱的思绪塞满,像一团杂乱的毛线,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他感受到了难过,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难过,难过只会暴露自己的软弱。要是以前的自己发现真相,比起难过可能更会感到愤怒,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躲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怨自艾……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要不是她亲生的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狠下心抛下她不管了……”
闻兰珍说的这句话他依旧清晰地记着,就连她说这句话时的眉眼神色他都历历在目……她被血缘亲情束缚着,也许穷极一生都挣不脱这个泥潭,甚至因为他的离开,她受到的压迫还会变本加厉,而自己却已经摆脱了这一家子,有什么资格难过?
“闻祈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质问自己。
“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可幸运这两个字一套在自己头上,他又觉得恶心,恶心到胃部都在拧着发疼。
“幸运?难道我就活该承受这些吗?凭什么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咆哮,震得他耳膜一阵刺痛,随即是尖锐的,足以刺穿他的大脑的耳鸣。
怨恨的情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滋长,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像长满了刺的藤蔓一样将他的心紧紧缠住,他怨恨未曾谋面的亲生父母,怨恨欺骗他的养父母,怨恨瞒着自己的姑姑,怨恨受尽好处的弟弟……阴暗的情绪汲取了养料,变本加厉,他开始怨恨同学,怨恨朋友,怨恨同事,怨恨一切比他过得好的人……
“那祝颂安呢?你也要恨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冷静、理智,像是有人正高高在上地审判他这怨毒的模样。
“还有其他人也是,你活成这样,是他们的错吗?”
像是被人扔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他急切地想要大声反驳,但却无法为自己找到辩白的话语。
“本来就只能给别人的幸福人生当一个可悲的对照组,结果你还把自己活成这幅怨天尤人的模样……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和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是啊,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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