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对不起（2 / 2）

他心里泛起了自己都很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他希望祝颂安可以反驳他。

而祝颂安也确实这么做了。

“难道家人就可以随便伤害吗？亲近的人造成的伤害往往更加难愈合。”祝颂安反问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至少我的妈妈不会这么跟我讲话。”

内心深处的隐秘期待得到了回应，飘忽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居所。

闻祈明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自己的神色也一点点地变得柔和了，像早春刚刚化冻的湖面。

“谢谢。”他说。

祝颂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俩才认识两天，这点边界感意识还是有的。

祝颂安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在地上蹲太久了，起身的时候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往头顶猛冲，眼前的世界黑了一瞬又扭曲成一片彩色的雪花片，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闻祈明手疾眼快地扯住了他的胳膊，但又看到祝颂安捂着腰侧，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事，扯到昨晚受伤的地方了。”

闻祈明看他脸都白了一度，于是撩起他的衣服下摆，想去看他捂住的地方，祝颂安没拦住，无奈道：“虽然我是个男的无所谓，但还有小姑娘在这，我们能稍微注意一点影响吗？”

闻祈明低头一看，被他俩忽视许久的甄小小正抱着闻祈明买的娃娃，抬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俩。

闻祈明轻咳一声，把祝颂安的衣服放下来，“哥哥他受伤了，我带他去医务室，你先把东西拿回去，然后把里面的零食拿去分一下……你自己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甄小小插着腰说道，但看祝颂安脸色不太好，又担心地拍拍祝颂安的手背，“哥哥疼不疼啊，小小也可以帮忙的。”

“不用，小小先把东西带回去吧。”祝颂安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现在是活动时间，操场上有很多孩子在玩，医生也跟着过去看着了，所以医务室里没有人。

祝颂安趴在床上。

“你趴这吧，我拿药油给你搓一搓。”

闻祈明找来药油酒，掀起了祝颂安的衣服下摆——背上的线条清晰可见，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皮肤白皙，腰侧上大片的青紫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自己会好的。”祝颂安本以为他会把医生叫回来，没成想这人居然想要亲自动手，赶紧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却又被闻祈明按下了，“你行不行。”

“我以前也在医务室帮过忙，况且我……”闻祈明顿了一下，略微有点不自然地接着说道，“这个地方活动的时候太容易二次受伤，说不定会越来越严重。”

祝颂安挣了挣，发现这个姿势自己压根使不上力，为了避免自己伤上加伤，只好识相地停住了动作。

闻祈明把药油放在自己手心搓热了之后，敷在了祝颂安的腰侧。

祝颂安的体温偏低，被闻祈明滚烫的手心熨得瑟缩了一下，但没一会，他绷紧的身体就稍微松懈了下来。

还挺舒服的嘛，他想，就是这味道有点小众。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伤处被用了一点力气搓过，疼得他龇牙咧嘴，生理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轻点！”

闻祈明看着他浸上水波的蓝色眸子，顿了一下，不由得把动作放轻了。

“怎么弄的？”

祝颂安知道他是好意想用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想起昨天晚上，他心情更糟糕了，“心情不好，喝多了，摔的。”

现在也没旁人，祝颂安虽然趴着，但还是努力地偏过头看他：“我长得很丑吗？”

闻祈明摇摇头。

“我态度很恶劣吗？”祝颂安又追问道。

闻祈明又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扭头就跑，害我回去被他们笑了，说你是唐僧的话，那我就是那个妖精。”祝颂安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刚刚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太过自恋，但现在被祝颂安这一串质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昨晚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

闻祈明看着他腰上的伤，有点微妙的愧疚，原本想识趣地闭嘴，但顶着祝颂安的死亡凝视，还是实话实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过多纠缠。”

“拜托，八十亿人同住地球村，你和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难道你比较高贵，一个人开辟一个星球独居了？”祝颂安撇撇嘴，“再说了，不要说得我很上赶着纠缠你一样，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做个朋友也行。”

他侧着头，在枕头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所以你又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诶这句话好像显得我中文特别好，祝颂安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

闻祈明沉默了。

先前他觉得既然没可能，自然没必要开始，但是如果说只是交个朋友……

说实话，刚刚还有一点没有说：他先前因为在酒吧里听到的那些话对祝颂安多多少少有一点误解，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八成也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热衷于把别人当做消遣的纨绔子弟。

但闻祈明又想起了祝颂安刚刚蹲在地上耐心听甄小小说话的样子，又觉得……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沉默了好一阵，祝颂安也没听到他吱声，不过也无所谓，本来他也不指望这人能说出点什么，他闭上眼睛——闻祈明用的力度很合适，最初的痛感过去之后，腰侧伤处紧绷的肌肉好像在他的按揉下正一点点地舒展开，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被这么按着，祝颂安有点昏昏欲睡。

“对不起。”闻祈明突然说。

嗯？

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祝颂安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闻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