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黑暗(2 / 3)
祝颂安收起了笑,认真地说道:“没什么,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毕竟他已经耽误过祝云岚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祝颂安又补了一句:“不需要再顾虑我们。”
他不会把他爸爸说的那些话告诉她,就像他爸虽然会在跟他打视频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但也不会主动去打扰祝云岚的生活一样。
这是他们父子俩的默契。
“alwin,”祝云岚非常感动,“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妈妈一定要抱着你亲两口……还有,宝贝,你也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了,你幸福妈妈也幸福。”
祝颂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知道了妈妈。”
果然是喝多了,突然这么多愁善感,甚至连妈妈都听出来了。
“对了,明天有空吗?能不能帮妈妈去看一个老朋友?”
“有,谁啊?”
“还记得你吴静阿姨吗?你小时候见过的。”
祝颂安想了一下,“有点印象,她之前也经常带她女儿来我们家玩,但后来你跟我说他们搬到别的城市去了?”
祝云岚在电话那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那时候状态不好,所以我没敢告诉你,其实是她女儿生病了,你吴静阿姨带着她到处看医生,但……她没两年就走了。”
祝颂安愣了一下,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之后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是一个穿着背带牛仔裤的小女孩,尽管时间已经模糊了她在祝颂安记忆里的面容,但他隐约还能想起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小安,别坐着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可是儿时玩伴的离世还是像一块石头落在他心上,不至于喘不过气,但却带来了清晰的痛感。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有点难过。
“吴静阿姨受了很大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甚至连手机号都换了,你也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听说她前些年把她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办了个福利院,”祝云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昨天听一个朋友说她的福利院最近在资金上遇到了点困难,我想帮帮她,如果你明天有空能过去看看吗?她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应该认不出你了。”
祝颂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我明天就去。”
“那我待会把他们福利院的公众号转给你,上面有地址,”祝云岚说道,“早点睡觉alwin,妈妈有空就回国看你。”
挂了电话之后,祝颂安翻了翻祝云岚发过来的名为“天佑福利院”的公众号,里面有很多照片,他靠着照片下面标注的名字找到了吴静。
在祝云岚的旧相册里,吴静出现过很多次,所以他大概还能记得她以前的模样: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张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英气十足的脸,她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总是习惯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锐气,整个人散发着昂扬的生命力。
可如今的她呢?
祝颂安把照片放大。
如今的她,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头发蓄长了,但看起来却干枯毛躁,一幅缺少打理的模样,甚至夹杂着几根刺眼的白头发,随意地被她拢在脑后,细纹爬满了她的脸,两颊有点消瘦,嘴角往下耷拉,显出一点苦相。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旧时的神采已经全然消失不见,黯淡无光,她看起来像是穿越了暴风雪的旅人,满目的风霜已经深深刻在她的眼里,再也无法从她的回忆里消散……这份阴影会笼罩她的一生。
祝颂安有点不太忍心再看,他填好来访登记表后就把手机息屏,搁在床头柜上。
他一翻身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祝颂安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也许是因为睡觉前情绪大起大落,所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梦魇趁虚而入,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着他的梦境。
“你们要干什么?”
他听见自己声音,惊恐,但却稚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弱小、无力,他睁大了眼睛,潜意识阻挡了他思考眼前一切是否合理的思绪,他只能任由自己懵懵懂懂地被一群小孩推进了更衣间的铁柜里,嬉笑嘲讽声不断地扎入他的耳膜,他在一片混乱中费力地睁大眼睛,试图去看清他们的脸。
在一片混乱中,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每个人都没有五官,空白的人脸重重叠叠地出现在他面前,像一座耸动的无脸山……可尽管没有五官,他仍然能看出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幅狰狞的表情,仿佛要置他于死地。
他开始恐惧,开始拼了命地想要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可是他的反抗似乎让他们更加愤怒,一只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更用力地推进了铁柜之中,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皮上,意识在叫嚣着疼痛,于是他尖叫着,挣扎着,妄图重新逃出去……
“碰——”
柜门无情地被关上了。
外面的那群无脸小孩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开始疯狂敲击着柜子,巨大的声响四面八方地向他砸了过来,他的求救声和尖叫声被淹没在其中,更别说眼泪落下的声音,他开始崩溃,开始拼命地用手用头撞向四周,幻想着用这种方式去反抗,可他发出的声音只会和他的疼痛一起淹没在柜外的嘲笑声中。
意识为了自我保护逃离了躯壳,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他抖着手,四处摸索着——都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打不开,都打不开。
他又趴下来,从铁柜门上的孔洞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他神经质一般扣着这几个小孔,试图汲取更多氧气——但这怎么可能呢?结果仅仅是让自己的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而已。
恐惧在这一方狭小的黑暗之中如泥沼一般吞噬着他的理智,他用嘶哑的嗓子大声呼救,用尽全力撞向四周冰冷的铁壁,可回馈他的只有一阵阵刺骨钻心的疼痛,他拼了命祈祷有人可以发现他,可回应他的除了铁皮被撞击形变后发出的巨大的“咣啷咣啷”的声响之外,只有一片绝望的死寂……
他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祝颂安睁开眼睛,肉体已经苏醒,精神却还沉浸在恐惧之中,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突突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又做这种梦了。
他缓过神来,挪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压到了昨晚受伤的那几块地方。
难怪梦境中的痛感那么真实。
他坐起身来,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糟糕的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但宿醉后又睡眠不足的大脑在他的甩动下开始翻山倒海,用阵阵的疼痛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他只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8点10分。
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再强制自己入睡只是做无用功,更别说他现在已经睡意全无,于是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心情又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下的黑眼圈的时候变得更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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