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17(4)(3 / 4)
我愈发悚然。
如果我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那么有一天他就会变成眼前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渐渐的谁也不在乎他想什么。
不行。
我在乎。我想知道。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始终和当初一样。
他在站台拉住我,波光潋滟地哭着;
他把我藏进拉出储物柜,在一室月光中坦露伤口;
他吃醋,他偷吻我,他和我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从洞开的窗子纵身一跃;
我不能失去的不只是他,还有他最初的一切。
谈话之前,我还嫌弃他太过脆弱,沉溺过去,过于留恋校园生活。
原来留恋的人是我,沉溺的人是我,脆弱的人更是我。
我突然有很多话要说,我想一吐为快,那些我不能和两位妈妈说的东西,我想告诉眼前的男人。
我斟酌了许久。
我说起他和班委会。说起他进入一班后很快就有了一个不乏活力友爱、互帮互助的小团体,而后他便进入排外的班委会。如今想想,我依然认为他该把这些时间用来学习,又认为他并没有因此耽误学习。马后炮没有意义,重要的是雁过留痕,班委会的人凑在一起,省三好市三好概率大增,高考有加分,就连作家也因为这个精英小团体而有得奖机会,其余的人最差也能出点风头。他呢?做了很多事,却像什么都没做。高二的演出也好,作家的微电影也好,最后谁记得他几乎是个核心人物?谁也不记得。
男人认真听着,待我气息不稳地低声说完,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这些事发生在高一呢?”
“高一?”
“或者初三。”
我明白了。
这些事是什么?是我们一团乱麻又过于急迫的关系。如果这些事发生在高一、初三,如果他早一点进一班,为了我们的关系盯上班委会,不,以他的能力,他和同学的关系,他得到的师长们的喜欢,他可以轻易进入班委会,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他能在我的帮助下进一步提高成绩,能拿到高考加分,能进入更好的学校。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有了连连提高的成绩,有了班干部和老师宠儿的双重身份,他的家庭关系会愈发宽松。至少我已经知道,他妈妈只希望他有更好的前途,并未从一开始把我放到对立面。他和他妈妈也好,和我也好,也许我们真能在同一个城市互不干涉,也许他的妈妈被接踵而来的喜悦充实,慢慢接受我的存在。
“时间……”
“你们需要时间,不要小看时间。”男人神色坦然,“你们的误区是心态上的,不是能力上的。他需要成长,你不能带着他逃避。但如果你不想他变成我的样子,就给他时间,不要逼他过快长大。”
“叔叔……”
“你阿姨不在,你妈妈这边有压力。但如果你换一个角度,你妈妈现在做的是保护你们,你阿姨也希望你们不再担负她。为什么不把未来四年看做对你们的补偿,这一次,你也好,他也好,你们应该按部就班,重新长大。你们现在经历的,只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正常成长过程。”
我不知道男人为何能轻而易举令我信服。
我竟然有种不可思议的轻松感和期待感。
确切地说,那是一种自信。
一种关于感情、关于自己、关于他的自信。
情况没有改变,矛盾仍是矛盾,困难仍是困难。
但男人给我的是关于他的解题公式,关于现状的代入定理,关于人性的不变公理。
有这些确定的东西,我就能在任何刻意刁难的考察交出高分答案。
他能得到高分吗?答案毋庸置疑,他已经考出一个高分。
不要逃避,也不要着急。
和他一起,和他一起重新成长,弥补我们最欠缺的那些东西。
“不过有件事我始终奇怪。”
男人怀疑的语调打断了我。我克制了一下心中的兴奋。
“他的确是个高敏感的孩子。但他不是一个特别脆弱的孩子。”男人也斟酌着。
我又一次停下脚步。
“我一直想知道他后来经历过什么,我至今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改变,不论想杀人还是想自杀。”男人的眼神依然平稳又善意,就像我们即将结束的这场令我受益匪浅的谈话。
这个男人……他们父子……太像了。他们对人对事的敏锐简直一模一样。
我想起我躺在西墙旁冰冷枯黄的草地,想起他的味道和脚步靠近我,想起他看我几眼就察觉到我不快乐。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男人思索他最喜欢的孩子,他对生活有怎样的热情,他对任何事都好奇,他有许许多多朋友,他擅长找到众多支点和平衡点……这样的孩子为何突然想杀人?因为妈妈拿他和情敌的孩子攀比?因为青春期压力?因为一段有悖常识的关系?因为怕妈妈伤心?不,这些理由固然重要,仔细琢磨其实站不住脚。他的冲动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他的行为来自长期积累,这种庞大负面情绪的诱因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让他失去了最根本的乐观?
我想起我躲在他房间那个窄小的储物室,哭声,打骂声,质问声,离去的高跟鞋声。
我想起我逃向楼梯,头重脚轻躲避身后醉醺醺的爸爸,翻滚着摔下楼梯。
回忆又一次令我发抖,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紧我。
男人是否也将两者联想到了一起?
“这……”我深吸一口气。
幸好,最近我经常说谎。
我开始编造谎言,说起他在初中叛逆期混社会混酒吧,说起他和我爸爸相遇,从爸爸那里知道了我当年说的那句话,说起他从那时就恨我——我没有说更多,这些话足以让人脑补出我们后来的不和:叛逆期的他将一切不幸推在我头上,恨我,找我麻烦,被我报复。这样的男孩,再加一个做事曾经偏激的单亲妈妈,从逻辑上完全可能过度压抑,情绪失衡,行为反常,何况我有多难缠,多气人,多傲慢,男人不是没领教过,男人和妈妈常年忍受我的冷暴力。
我隐瞒了最重要的事:他承受了来自母亲的暴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