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17(2)(2 / 4)
这男人情感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和他一模一样。
“这是你妈妈和我不能克服的情感倾向,因此我们更加宠爱两个孩子,做为弥补。”男人看似毫不在意。
我想起两个小孩对我的敌意。
他们对我并非没有敌意,他们怕我,戒备我,这些反应在他们的眼神和身体动作上,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对我展示对妈妈和“爸爸”的所有权,我能理解幼儿的占有心态,越理解越厌恶,越厌恶越无视。
我还报复他们,我那拼命式的学习成绩是对所有人的报复,我一直想保持妈妈爸爸的孩子们谁也别想超越的成绩,没错,我对他们同样敌意,甚至恶意,我故意给他们制造心理阴影,让他们就算有妈妈爸爸的宠爱也休想盖住我的风头。
我怀疑男人知道我的心思,我看到男人微翘的嘴角。
在他们眼里我也不过是个争宠的小孩。
“他们不会有太大问题。”男人点到为止,“虽然你妈妈的注意力又被别人占用了,但他们多了个哥哥,你也对他们更好了,对小孩子来说,很多人的宠爱可以中和心里的不甘。真正有问题的是……”男人看着他的背影,“现在的问题难以解决,等你阿姨有了新的婚姻,可能还有新的孩子,他会更消沉。”
我像是两脚陷进流沙,这个未知的格子比我想象得更危险。
“高焦虑来自高敏感,他习惯压抑自己,不愿倾诉,表面上正常,内心其实已经垮了。”
我却僵硬得无法思考。新的婚姻?新的孩子?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再也不能和他妈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勉强生活,他的妈妈不可避免要把精力投入到新的感情中,他连在他妈妈身上的精神脐带会永远被扯断。
我了解断裂的痛苦,但我的情况比他“轻松”,我和妈妈从小就不亲,那条脐带本就颤颤巍巍地连着,至于爸爸,我们的纽带早就被爸爸亲手打断了。他和他妈妈却有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他们牵扯彼此的每一根神经,他的半条命和半边灵魂悬在那里,他怎么断?
我对现状无能为力,这个将来可能出现的状况呢?我能为他做什么?
难怪他那么恨我劝他妈妈出走,也许他已经在担心这件事了。
可是……他妈妈也需要有自己的幸福。
我怔怔地看着男人。
是的,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幸福。
如果我鼓励他的妈妈,那么我同样不能要求眼前的男人和我的妈妈更重视他和我。因为他们的精力理应和必须放在新的家庭上。出轨是错的,没那么关心从前的孩子是错的,但对于新的家庭来说又是正确的,如果他们不能全心全意经营这个半路的家庭,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多问题和更难堪的解体。他们已经失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新的孩子。
我恍惚想起一堆落满灰尘的箱子,想起一个狭窄阴暗的房间,想起我过去的家,想起将装了我童年的箱子封在那里的爸爸。爸爸保留了我,也搁置了我,爸爸也把我放在他的新生活之外。
这才是成熟,更实际,更理智,更无情,这才是生活的真相,这才是幸福的真相。
我和他也必须如此,接受现实,取舍现实,冷静甚至自私地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才能不那么辛苦,才能不那么甘心地幸福。
额头一阵凉,我出汗了。
我们难道没这么做吗?
当我们恋爱,当我们殉情,当我们不分手,我们做的其实和他们相同,只是我们不成熟,我们无暇他顾,我们偏激又一意孤行。
“妈妈会对他说这个吗?”我突然紧张。
男人失笑。
男人用更复杂的眼神打量我。
太讨厌了,我不需要这种眼神。
“不会。”男人说。
我放心了。他那么脆弱,不适合一次性猛药,需要缓冲空间。
“叔叔知道我妈妈会说什么吗?”我随口问。
“不能完全猜到,知道大概。”
我看着男人。
“我和你妈妈分析过这个问题。我想你妈妈会从女性身份和母亲身份这两方面劝他。让他明白你阿姨为什么必须离开这里。让他更理解他的妈妈。”男人说。
我想起妈妈说的“因为她不想再被你看不起了”。
看不起吗?那些超越年龄的理解和包容,那些近似宠爱的容忍和迁就,那些关于未来的考量和决心,是看不起吗?
我无法反驳,可能每一份自上而下的爱都有轻视的成分,因为对方做不到所以自己要做,只有平等和互补的爱情才是真正安全的。但平等未必长久。人生需要的是长久而并肩的努力。朋友如此,爱人如此,家庭如此,这是妈妈和我的理念,他能理解吗?一定能,他一直为我努力,像个小陀螺。
他也为他妈妈努力,却因为关系上的不对等导致努力失去正确方向。
“他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妈妈为什么离开他。你妈妈会告诉他。让他不那么有负罪感。”
他们的考虑和我的全然不同。难怪妈妈说有时需要借助大人的智慧。即使我们心里清楚他妈妈的离开有某种必然,却因为负罪感不愿细想,只有其他长辈的权威能强调那种必然的合理性,这样的长辈在我心中是妈妈或舅舅,或者,我早就不记得的奶奶,外公。对他而言竟然只有最近日日相处的我妈妈。我们不够成熟,只能用大人的力量稳住自己,这种心理上的依靠并不是错的。而且,他妈妈本来就将他托付给我和我妈妈了,这种引导是妈妈的责任。妈妈口气强硬,但习惯和我说话的他,接受起来也许刚刚好。人生有乱麻也有齿轮,叮叮哐哐,吱吱呀呀,总归要继续转。
“但你妈妈说话全面,不会说一半留一半,他会有新的负罪感。”
我无语,还是妈妈比较好,虽然偶尔卖个关子,至少不会一波三折让人搞不懂状况。
“你们住院的时候,我曾建议你阿姨去看心理医生。”
这男人不但一波三折,还会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有这么说话的吗?
但我大为意外,莫非男人知道了?知道他们母子这些年最隐秘那些事?
“你阿姨没理我。后来我又劝过她两次。”
所以他的妈妈能够相对平和地接受“去看心理医生”这个建议?男人劝了她三次,如果他们还是夫妻,男人一定想尽办法将她推进诊所,这就是离婚的夫妻吗?事不过三,“三”已经是往来的极限。
“她需要这个,她害怕死亡。”
我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目睹过至亲的死亡,那时候她大概比现在的你们大一岁,或者半岁,先后送走父亲和母亲,对你阿姨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从窗子跳下去那一幕,她恐怕天天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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