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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114(上)(2 / 4)

“但是英语不能松懈,国外的学校还是要考。”我补充。

他扭头看报考页面,摆弄鼠标,一说到学习他就有情绪,难怪他妈妈生气。

外面有人敲门,我连忙去开,他妈妈拎着两个袋子,他跑过去接,看了一眼说:“妈,你买小瓶的沐浴露干什么?家里不是有?”

他妈妈没理他,最近他总是没话找话,他妈妈爱理不理,他也习惯了。

“放我房间吧。”他妈妈说。

他把两个袋子放进有阳台的卧室,出来时表情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讨好,他妈妈问:“想好志愿了吗?”

“想好了。”他说了一个大学名,说了心理学专业,“告诉你一声我就去填。”

他妈妈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妈,你看……”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他妈妈说:“我洗洗脸。”

他只好回房间等,我坐在他旁边也开始思索。现在我非常了解他的打算,他想用一张名牌大学的通知书当和好工具,给他妈妈赚一点面子,让他妈妈消消气,说服她一起去外地,三四年的时间足以弥补母子关系,对我和我的家庭也不会那么排斥,到时就能顺理成章一起去国外生活。而我仍然犹豫,我不能判断他的妈妈究竟去外地好,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一切按照她的意愿吧,在他们母子之间,我只能是个旁听者。不,我要问一下医生的疗程和后续治疗,还好他考的也是个大城市,不缺优秀的心理诊所。

他的妈妈走进来,脸白白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语气平平地问:“想好了?”

他猛点头,最近被母亲冷落太久,一句问话也能让他激动,真是活生生的妈宝和宝妈。

他收不住嘴:“这个学校名气也不小,城市也不错,虽然热了点,不过好吃的挺多的,景色也漂亮。”

她竟然笑了,她笑着听这些话。

他动也不敢动,似乎怕这个笑是假的,又似乎怕这一刻是假的,这种轻松的气氛是假的。

我难过极了,这些天他一直活在夹缝里,照顾我的心情,看他妈妈的脸色,他太辛苦了。

好在……好在……她终于愿意对我们笑了。

“妈……假期我们不回来的话,天天去江边晨练怎么样?”他小心地说。

她看着他,又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电脑屏幕。

我的心脏突然一震。

“我也有事跟你说。”她非常冷静,不严肃,不和蔼,不针对,不商量,她说:“我要出国工作了。未来两年在国外,两年后还不确定。好在你现在也考上好大学,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说什么?

“还有,我明天的飞机,先要去外地培训,医院那边手续已经办好了。”

她说什么?

“你选一个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学校吧。”

她说什么?

“什么国外?哪个国外?”

我还在震惊,他已经站了起来,气急败坏。

她说了一个名字,“这个公益组织需要医护人员,去非洲一些地区,虽然是志愿者性质,但有工资和保险,也可以保留医院工作,那个组织本身是美国的,如果表现好还有机会去总部。”她坦然又轻松。

“妈你说什么?”他气得发抖,“非洲?什么组织?哪儿来的组织?”

“市里这几年一直有和国外的合作政策,不只是商业上的,还有教育,也有医疗,你住院的时候,刚好这个组织在市里几家大医院招人,我就报了名。”她不疾不徐地,“报完名我就调换了科室,这样才能一边照顾你一边准备那边的考试。考核是今年六月中旬通过的,还有复试、面试,前几天才确定能去,听说那边缺人,我算捡了漏。”

“所以你整天整天不回家全是在医院准备你的出国考试和面试?其实你根本没什么工作,你只是在做出国准备?你宁可住在值班室也不回家……你……”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拿起手机。

“阿姨,再说一遍名字,英文,还有培训地点,要去的国家。”我说。

她满不在乎地回答他的问题,对我倒客客气气,说了几个名字,她的口语不算差。

我首先调出几个外国群组,向国外认识的朋友还有不久前回国的叔叔们询问,也借此平复自己的心情。原来今天的谈话不是和解,她最后的鞠躬也不是道歉,她要把和儿子的赌气进行到底。她做人一是一二是二,恩怨分明,在我小的时候,她会顾虑我,不在我面前找妈妈的麻烦;现在她知道我对她的善意,所以不愿看到我为过去的事继续负罪,也不愿我因为她和他有隔阂,她向我鞠躬,是把她的儿子托付给我,因为她对他仍有母爱。

“阿姨,如果他不这么做,如果他不跳出那个窗子,您会怎么做?”

“你想知道?”

原来这才是答案。

她不会死,不会继续用她的眼泪、打骂、行尸走肉般的逼迫对付他,她会彻彻底底离开他,就像她彻彻底底离开她的前夫,不同的是,他毕竟是她的儿子,她狠不下心像报复前夫那样报复他,让他活得不如意还愧疚难受一辈子。

我的头脑其实一片混乱,我的手有条不紊地查官网,提一个个问题,对手机里的人,对她,这种提问很快又变成简短的质询,她神色如常,有问必答,而他已经彷徨无措,谁说话看谁,目光只剩恳求。

他为人处事的机灵,他随机应变的头脑,他舌灿莲花的口才,他已经忘了他有这些东西,他的目光很快变成哀求,哀求他妈妈收回成命,哀求我赶快想个办法。

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更加潋滟,此刻他似乎只能依赖我。

我痛苦地移开脸。打电话,查资料,问问题,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妈妈反而越来越配合,不时为我补充说明,让我能了解得更全面。

“资质没问题。”最后我对他妈妈说。

他看我的目光变得针一样扎。

“巧得很,有个朋友的母亲就在这个机构工作,还有位叔叔——上次婚宴和您说过话——大学时也在那边当过志愿者,老牌,正规,而且的确像您说的,两三年后有调入本部的可能。不过阿姨,还有几个问题,一是水土习惯,还有当地的卫生情况;二是语言,您的外语水平真的能应付工作和交流吗?三是安保问题,这个您考虑过吗?”

“医疗工作者天天接触细菌和病菌,其实比普通人去那里更安全,至少随时有防护意识。至于语言,我做的是护士,医生业务性质的吩咐当然没问题,当地病人未必会英语,和他们交流恐怕要靠手势和现学当地语言;至于安保,有专门的安保,而且这类医护面向的是贫民和部落,很少被袭击。”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她对答如流,可以看出她不但考虑充足,还做了充分准备,就连当地的生活习惯也问得一清二楚。

“怎么样?”最后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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