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90(3 / 3)
我说出了我从来不敢想更不敢涉及的事实,没错,那是我灵魂里一直回避,坚决不去面对,下意识极力否认的东西,因为它揭露的人性和世态太可怕了,可怕到我根本不能相信这个世界。我的妈妈被辱骂,被厮打,被议论为不知廉耻的小三,他的妈妈呢?真的得到同情了吗?不,我分明听到有人说:“那个女疯子。”我的爸爸娶了什么人我怎么可能没有耳闻,但我不信,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自欺欺人。什么疯子,什么坐台女,没有这回事,都是人们胡扯。
世界真不公平,妈妈愿意抛弃一切对待爸爸,男人愿意竭尽所能对待他的妈妈,他们却被各自的伴侣逼到心灰意冷;
世界弱肉强食,爸爸和他的妈妈明明是受害者,最后竟然沦为众人的笑话,反衬着出轨者的成功和幸福。
这个世界,我早就忍够了。
我的妈妈突然笑了。
不论有多少不满,我的妈妈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人,她凉如海棠的笑总是漫不经心落下,让人心尖颤动。她的声音也像深秋的潭水,透着一丝丝不成型的冷,直接飘进骨髓,几乎让我哆嗦。
“你忍够了?”她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笑了,说不定我的笑和妈妈很像。我知道她也早就忍够了。她对不起我?根本没有。奶奶的财产属于爸爸妈妈婚内继承,他们两个纷争也好,亏欠也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认为父母的财产一定属于儿女,父母爱给谁就给谁,所以我也不认为外公亏欠了妈妈,法律只规定抚养,不限制遗产赠与。我不知道她当年有没有不要我,是我不要她,我坚决跟着爸爸。后来她在抚养权之外领回了我,锦衣玉食把我照顾到高中,她对我不用心吗?她连水笔球鞋都给我买最贵最好看的,她紧盯着最好的补习班和高端夏令营冬令营,各种各样的优秀老师高考状元哪个我不认识。我的全校第一哪来的?我自己学来的,妈妈拿钱砸出来的,她欠我什么?什么也不欠,我倒欠她一屁股债。她只是不能像对待两个小孩那样对待我,我就横眉冷对,天天挑刺,整天在家里制造低气压,冷落女主人,不屑男主人,吓唬小孩子,我是这个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家庭唯一的阴影,我是毒瘤。
我的笑刺激了妈妈,她似乎就要说话,男人以半拥的姿势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冷静点,他还是个孩子。”
我快吐了。我见不得他们亲热,他们当年就是这么抱在一起彼此安慰吗?然后他们就不离不弃找到终身伴侣了对吗?
我笑着,左看右看,妈妈的家自然摆设得意趣高雅,和爸爸现在那个又俗又土的房子不同,和他家那个陈旧简朴的房子不同,我看到桌子上的簇起如浪的果盘,里边的水果没人吃,水果刀还在一旁。
我一步上前拿起那把刀。
“你做什么?”男人骤然变色,挡住妻子和孩子,妈妈紧紧盯住我,两个小孩一直紧绷的情绪再也受不住,大声哭叫。
看,什么“还是个孩子”,这才是他们眼中的我,一个寄生虫,一只野狗,一个危险分子,一个必须有摄像头监控的精神病。我心知肚明。
“我说我忍够了。”我笑着,双手一合把刀折了起来,在手里颠了颠,那把刀有珐琅有雕花,很有重量。
我抡起胳膊用力砸向他们身后,砸中客厅墙壁上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奸夫□□。”我说。
这是我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哭个屁。”我对两个哭成一团的小孩吼道:“两个讨厌鬼,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见你们!”
我回来就没放下书包,现在也不用放,它像以前一样装满我的罪恶和我的伤口,流脓发臭,却滴水不漏地坠在我的手臂,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行李和倚仗。我走出家门,走出他们仇视的目光,没错,最后那一刻,他们看我既害怕,又憎恨。
对,我就是个讨厌鬼,我忘恩负义,我歇斯底里,我狼心狗肺,我心里只有恶毒、怨怼和阴暗。
记住我最可憎的样子,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站在门外给最近接送我的司机打了电话,又给招福打了电话,说话间我已离开小区。
我没有回头,我从不回头,当年我就这样离开爸爸的家,我爱我的妈妈,她那么疼惜地揽住我,她的眼神恨不得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将爸爸千刀万剐,我用后来的背叛和多年的冷漠回报她。这就是我。永远自私,永远自以为是。
我永远不跟爱的人谈和解,永远不对恨的人说再见。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