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77(2 / 3)
“对你舅舅来说,继承人只要流着他或我的血就行。他只看资质。资质不行就看头脑。头脑不行只能看性格。”妈妈忽然有些惆怅,“你外公……大概也是这样吧。”
成人的惆怅有太多我不能了解的东西,代表着太多我听也没听过的人和事,我甚至不知道怎样才算安慰她。她也不用我安慰,停下车子自会回到她的家庭,在孩子们的柔软和丈夫的怀抱里找到自己需要的。
我竟然不那么憎恨了,我也可以偷偷给他发个消息,他会安慰我。
我觉得危险,我这么依恋他,今后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至少这一刻我是快乐的,这就行了。
我又想,倘若他是妈妈的儿子,那么他现在已经有一千一万句话准备着,随便几句就能自己的妈妈开心不已,忘掉难过。妈妈真倒霉,辛辛苦苦生养了我这样一个只会添堵的儿子。
这点愧疚在她抱小孩、对那男人微笑的一刻烟消云散。我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房了,我没空和他们生气。
他说的没错,今天不合适继续用功。虽然我急着补笔记,补两天没好好做的习题,但我的身体几乎是死的,全靠精神撑着,再熬一夜明天别想学习了。我还是想睡,只好去别的房间打发睡前时间,我想起有个小房间装了一套挺高级的家庭影院,妈妈想得挺美,也许二人世界,也许一家四口,挤在一起看电影热闹又温馨。但她根本没时间看,那些设备没用过几次。我进去想找个电影,两个小孩溜进来问我可不可以一起看。
这又不是我的房间,爱看就看吧。我恶意地想干脆放个悬疑恐怖犯罪片吓唬他们,最后还是找了几套动画片问:“看什么?”
“哥哥……”他们皱巴着脸陪着小心问:“咱们能不能不看这么……幼稚的?”
“你们想看什么?”我不耐烦地按着遥控器。
“悬疑的!”
“恐怖的!”
“有警察的!”
“有法医的!”
他们争先恐后地吵闹,我只好挑了个有案件的。过程中他们依然一左一右紧紧靠着我,一边发抖一边兴奋一边发出尖叫,结果连妈妈和那个男人也被吸引进来,看完了这部电影。
我怀疑他们一家人都是悬疑爱好者。难怪上次大力支持作家的电影。
想到作家我就想到她的笔记,我能不能把那些抄完再睡?算了,还是听他的话,既然我答应他了。就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和他妈妈一边吃鱼一边看电影,不知道他爱看什么电影。
我拿出手机看着日期。按照那男人的安排,下周开始我们要去新老师那里补课,我们只有一个科目不同,相处的时间倒是增加了不少,但周一到周六的晚上还有周日上午都被排满了,休息的周日下午他恐怕要陪陪妈妈,我也需要总结一周的目标完成情况,很难从这些时间里挤出一场电影。除非他妈妈刚好白班,我又把一周的复习安排得匀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但那种需要一整天的游乐园恐怕只有等暑假了。
微信突然蹦出一张图片,是张照片,一条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撒着打卷的细葱丝和翠绿的香菜。
不知他从哪里挤出空档偷偷给我发照片。我没回,以免他露馅。第二天早上那条鱼最鲜嫩的部分放到我面前,他笑着对我说:“快尝尝,赶紧的,然后刷刷牙漱漱口。反正还早。”
我们来得太早了,现在才六点,要不是有爸爸教给我的好礼貌,保安恐怕也想打我。
我笑着去拿筷子,他却没给我,挟起不大不小一块鱼肉喂到嘴巴,“快点,吃吧。”
一大早他想干什么……
我张开嘴,被人喂饭实在难为情,我从记事开始从来不要爸爸妈妈喂,更不要保姆喂,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又喂了一口。
“我……自己来吧。”我说。
“你懂不懂情趣?”他瞪了我一眼。
“摄像头。”我提醒他。
他二话不说把筷子递过来。我好笑,吃着吃着,突然体会到由自己的手给别人喂饭的乐趣,很想把下一块鱼肉放进他的嘴巴里,看那两片暗红的嘴唇张开,露出舌尖和牙尖,咀嚼,两腮鼓了,扁了,多生动。
摄像头真讨厌。
我只好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电影?你问电影做什么?”他好像很喜欢看我吃饭,答话只是顺便的,他似乎想看清我的每一个动作,我有点不能招架。
“你不是喜欢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园?”我说,“我安排一下时间。”
“不需要你安排。”他受不了似的,“明明一堆有趣的事被你一说怎么就成了公事!你还是……行了这些我来管,你找旅馆就行了。不对,旅馆你也别找了,一点性价比也没有,想找个便宜的,结果找的是贵里最烂的。你什么也不用管!”
我无语,我骨子里自然有些争强好胜,却知道自己的短处,就让他安排吧。这是他的特长,他总能把一件普通的事安排得热热闹闹,人人满意。
我的手机动了一下,打开看原来是妈妈,她公事公办地问我怎么那么早出门——这是客气话,她只是想告诉我:她跟舅舅说好了,我专心学习即可。这是妈妈的习惯,做事有头有尾,像走一套程序。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在看我,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害羞又琢磨的看,而是压抑的、从门缝里偷偷看过来的那种。他刻意移开的眼睛像两个摄像头,明明没对着我,其实把我的一切收入眼底。
坦白地说,我不舒服,他想看我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我实在太讨厌摄像头了。
但我不想和他产生争执,而且,他对我还算直白,为什么突然躲躲闪闪的?说起来昨天他也这样,让我奇怪了很久。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心理上对任何人都有一个防卫区域,他在那里逃来逃去,不想解决问题,只想回避。就算问他他也会打马虎眼,也许那个区域只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自我。他到底想看什么?
“我妈妈跟我说……”我看了他一眼。
他连忙过来认真听,瞟了一眼我的手机。
我把昨晚妈妈说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他不掩饰地酸溜溜道:“哟,我爸还真体贴,对别人家的事看得这么明白,切。”说完自己笑了,问了几句我舅舅,以他圣母无边的心态和猜透人心的造诣,同样无法理解舅舅的很多做法。我们说着笑着收拾饭盒,给教室通气,我去卫生间含着漱口水去掉味道,可我总觉得他还在不时瞟我的手机。我们面对着交错坐开抄笔记、对卷子,我明显感觉到他心不在焉,被我提醒才奋笔疾书,一直到同学们陆续来了。
“哟,不吵架了?一大早就亲亲热热的!”
副班长开朗带笑的好听声音扫掉了略有猜疑的气氛。
“一大早就胡扯,你无聊不无聊!”
他头也没抬,和副班长你来我往相互取笑,他们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了。
“你才无聊,赶紧起来,没看到作家站着吗?”
他连忙收拾东西,他用的是作家的书桌。他做事细致,动作却是粗略的,只把一堆卷子和书用两臂抱在怀里,副班长和作家配合地把他的笔袋、笔和草纸放在最上面。
我心念一动。
我用的手机和给他的那个手机同个牌子,大小差不多,一个银一个银灰,我不爱颜色太艳的,只买这种普通色。我顺手把他自己用的手机放在那堆东西上,一个反手,把我的手机也放在那堆东西上,留下我给他的那个银色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