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7(2 / 2)
我也明白了妈妈为何住了口,正是她破坏了这段感情。
但他也同样告诉过我,这段浪漫爱情进入家庭、特别是进入育儿阶段出现了大问题。
现在我看这个问题多了一种视角,妈妈却不知道,她从不跟我解释自己的行为,她不会向自己的儿子求和求理解。所以她只用更加淡然的声音说:“可能爱情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清楚,看着合适的未必合适,现在好的将来未必好,只有感觉是真的。”
“那到底什么是爱情?”我继续顺着话问她。
“爱情,以我的经验,”她美丽的脸庞淡漠得像一抹白烟,她的嘴唇却像沾血的刀锋,将她要说的话从心脏刻出来,那些字和声音如此尖锐,她说:“它只有一个恰如其分的同义词,就是犯贱。”
我半晌无法说话,甚至无法思考。
一杯颜色鲜嫩的果汁突兀地出现在我们中间,那男人一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装满果汁的玻璃壶。他笑着说:“和孩子说什么呢。”
“我怕他吃亏。”她的语气有丝妩媚的嗔,这是她刻意收敛的,在孩子面前,特别是在我面前,她很少与男人亲热。
“喝一杯吗?”男人问我,“刚榨的果汁。”
“不了。谢谢叔叔。”我说。
自从发了那几张照片,男人对我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表面上他仍然礼貌、客套、与我保持最合适距离,但我能感觉他对我有了多余的关注,偶尔还会主动说几句练球时如何保护膝盖、手腕——若是以往,就算我天天在家里拍球,他也不会说一句。这种关注仅限几句话,几个招呼,他对我依然敬而远之,我对他依然全无好感。
钢琴声停了,小女孩刑满释放一般冲向她的爸爸妈妈,小男孩也从楼上冲下来,那对夫妻礼貌地送两位老师出门,两个小孩猴子爬树一般缠着他们。
我又成了多余的人。
我看着两个不停撒娇的小孩,从记事开始,我就是个冷淡的人,不会这样粘父母,妈妈跟我说话永远是成人式的,所以她才能一刀见血地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我扭开头,恰好看到那架被两个小孩憎恨的钢琴。据说我的曾外祖母小时候学琴颇受赏识,见了她的教授无一不夸她天赋过人,可惜特殊年代没能学成。因为这遗憾,她便着力培养外祖母,偏偏外祖母没有音乐细胞。后来她们又让我妈妈学,妈妈毫无天赋,纯粹因为为人过于要求完美才考了级。这个夙愿传到我身上,成为我童年时代的痛苦来源,我了解那乐器的枯燥,了解老师的严厉,了解其中的辛苦,更了解我比她们更没天赋。爸爸溺爱,经常背着妈妈减我的训练量,嘀咕着:“没事,咱们又不当钢琴家,咱们人见人爱——可别告诉你妈妈!她打我!”等到他们闹离婚,没人有心思看管我,钢琴正式荒废。如今轮到两个小孩继承祖辈的遗愿,很遗憾,他们比我更差劲。看来基因未必隔代遗传,反而有可能一代比一代弱。
我有点想笑,看来,我有点像他了,学会在难过时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她不担心我谈恋爱,也许她担心,只是管不了我。
我对着她背影,想她说的每一句话。而后默默地想:不用担心。
我会谈一场仅仅停留在高中、也永远停留在高中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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