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饥渴许久的狗(1 / 2)
朱允洪替采芝查看过伤势,先取来井水浸湿布巾,轻轻敷在她红肿的伤处,待肿胀稍缓,才转身走向药柜,准备取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小夏依旧杵在原地,见他向着外人,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都是不虞之色。
朱
允洪却没与他计较,只压低了声音,朝他使了个眼色:“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从后院小门走?”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抓药,一边飞快瞥了祝成薇一眼,她此刻正询问采芝的伤势,倒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往日见了人就跑,今日怎的转了性?”朱允洪的声音压得更低,“不然等她回过神来,要你给诊费,你兜里那几个子儿够吗?”
一提到“钱”字,小夏的脸色顿时变了。
朱允洪见状,连忙又朝他使个眼色,故意扬高了声音:“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去后院,把我晒好的药材收进来!”
这话一出,小夏拔腿就往后院溜,转眼便没了踪影。
朱允洪将抓好的药材包好,这才缓步走回祝成薇身边。
小婉方才将他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忍不住问道:“大夫,您明知道他是个小偷,怎还敢让他独自去后院?就不怕他把您的药材偷去变卖了吗?”
朱允洪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他不会偷我的东西。”
“咦?为何偏不偷您的?”小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只瞧我这医馆,便晓得了。”朱允洪述说道:“他无钱求医,若生了病,只能来我这破地方,自是不敢得罪我。”
祝成薇想起前些时日,她命人将小夏押送官府的事,原以为小夏总要在牢里待些时日,没料到竟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她心中存疑,不由得问道:“朱大夫,您可知他平日里,都偷些什么?”
“不过是些包子、馒头、点心之类的玩意儿罢了。”
听完朱允洪的话,祝成薇心下有了了解,难怪他会这么快被放出来,偷个包子的事儿,即便被抓了,差役也顶多打他几板子,教训一番便会放人。
只是,祝成薇还有觉得奇怪之处,蹙眉道:“他既常偷吃食,为何人还会那样瘦?”
何止是瘦,简直称得上形销骨立,仿佛风一吹,便能被刮倒。
听见这话,朱允洪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过了会儿才道:“他有许多孩子要养。”
“养孩子?”小婉惊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他年纪轻轻都做了爹啦?”
祝成薇自不会如小婉这般天真,只是见朱允洪神色,不像是要说下去的意思,她便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转而问道:“大夫,此番诊费,该是多少?”
朱允洪粗略说了个数。
小婉付过诊费,祝府派来接人的马车恰好停在了医馆门口。
祝成薇扶着采芝,正欲告辞,朱允洪却忽然唤住她:“姑娘,你买的点心落下了。”
小婉拍了拍脑袋,懊恼地说:“瞧奴婢这记性,竟将袋子忘下了。”
她说着转身欲拿,祝成薇却是拦住她,抬眸看向朱允洪,微微一笑道:“这袋子上,又不曾写我的名字,大夫怎知是我的?”
小婉一脸迷茫,看看桌上的点心袋,又看看自家小姐,摸不透她是什么心思。
祝成薇迎着朱允洪讶异的目光,轻声道:“许是方才那位少年落下的,若他再来,还请大夫代为转交。”
语毕,她便扶着采芝,缓步走出了存仁堂。
待坐上马车,采芝的气色好了些,忍不住叹道:“小姐,您就是心肠太软了,那般顽劣的小偷,您何苦可怜他?您今日帮他填饱肚子,他得了力气,以后还不知要怎么为祸京中呢,现下是偷包子馒头,下回怕是就要偷玉镯耳坠了!”
一旁的小婉歪着头想了想,插嘴道:“我晓得了!这是不是就叫……助纣为虐?”
采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多嘴!谁许你插话了?”
小婉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采芝这才将目光转回祝成薇身上,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帮了一个贼人,却让更多百姓不得安生,这岂非得不偿失?”
祝成薇却是摇了摇头,声音轻缓道:“采芝,贼在做贼前,也是百姓。”
她终于明白,那日采芝的话为何会激怒小夏,他并非不知对错,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何为是非,正因清楚,才会那般痛苦,那般激进。
对错二字,从来都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东西。
所以,他不要了。
不光是非对错,他甚至连自尊也一并抛下,为一口吃食,哪怕被人当街殴打百次,也浑不在意。
小夏的行径,定然算不得对。
可知晓他的处境,祝成薇却实在无法苛责。
宗社摇撼,百姓惊窜流离的罪过,实在不该落在一个孩子瘦弱的肩上,该枕席不安的,另有其人。
纵然祝成薇心如明镜,却也清楚,有些事,她一介闺阁女子根本无法颠覆,她能做的,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予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罢了。
**
祝成薇怀着沉甸甸的心事回了府,直至听闻爹爹与哥哥今夜都在府中用膳,心头的郁气才稍稍散了些。
待到了晚间,望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她想起京中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一时之间便有些食不知味,筷子也不甚动了。
祝松衍觉察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今日的菜做得不合你口味?”
祝成薇心说不是,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举动落在祝松衍眼中似成了默认,他便撂下筷子,吩咐管家道:“叫厨房再做一桌合小姐心意的菜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