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行路(1 / 1)
“四万石精米,五万石稞麦……大人!那玉安舍人要你三日内拿出来啊?这这……这,唉!”长史拿着信件,一边叹气,一边给张离屿指上头的字,“咱们不理她吧?要不要再推给张都护?”
张离屿嗤声道:“给张临汀?他算什么都护,什么东西。你拿过来,我看看。”
长史抹汗,将信件递过去,张离屿接过去,那上面赫然几个数字,写得清清楚楚要多少东西,往下就是凌愿写的亲切问候,也就是废话了。
张离屿看得眉头直抽抽,忽然注意到最末有句话,是:自上次一别,已是久不见君。青青子衿,可待陌上花开,与君续旧缘。
这段话乍一看像是客套的废话。仔细一看,长史还是觉得像废话。
见张离屿呆愣着,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人,这粮草…”
“给她。怎么不给。”张离屿将信纸妥善收好,“走吧。现在便去清点。我亲自送。多少来着,四万石…
……
“四万石精米,五万石稞麦……都清点好了?”
“回玉安大人,粮草按例五分,这次共五百车。即刻可装厢出发。”
凌愿却没急着走,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一个大箱子看了会。突然,她将箱盖打开,白花花的精米就显露出来,堆得满满的。
凌愿将两指插入米中,随即拈着一枚米举在眼前看了看,又捻开,凑近鼻尖。闻到那丝令人心安的米香后,她才将箱盖关上,拍拍手:“都装到后厢去吧。”
“蜀道难行,都小心些。”
…
五百辆车不是小数目,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崎岖的蜀道上,免不得叫人胆寒。
御手不敢有片刻放松,牢牢地握住缰绳,聚精会神地盯着路,生怕一个不慎掉入幽深的山谷或是凶猛的江河。
凌愿背靠着软枕,正在闭目养神。
也只能养神了。路途颠簸,睡是睡不着的。
她在心中默默算着时间,忽然“砰”一声,车停下了。
凌愿捏紧了凝雨,高声问:“老丈,怎么停了?”
御手道:“玉安大人,是前面停了,好像有人来了…这地方怎么会有人拦车…呃!”
凌愿瞳孔骤然放大,手中微动,一箭射出,正中一人咽喉。他刚把车帘掀开一角。
凌愿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同时听到了牛马的嘶鸣声与人的尖叫声。四周已是狼藉满地。
御手的血混着牛马的血流入湍急的芙陵江,而几十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正拿着刀剑斩断系马的挽索,再用力往下坡推。
护院立马跳出来相斗,但对方显然不是吃素的,且人数越来越多,还有人在山崖上推落巨石。
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凌愿,对她穷追不舍。
粮草虽是分批分段运送,但这里也有八十辆车,且装的全是精米。近千石精米,价值七百两白银,就这样一点点地覆灭在芙陵江中。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山匪盗窃,而是预谋已久的恶意袭击。就算凌愿能得跑出去,担上这样一个弥天大祸,按律她也将入大狱。
好阴毒的技俩。这人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分明就是要置她于死地。
凌愿咬牙向前跑着,余光瞥到山上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负手而立。
那男人也注意到了她,细长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大叫道:“凌愿在那,抓她啊!”说罢,他自己也是等不及了,抓着剑就冲了上去。
护着凌愿逃跑的侍卫越来越少,而张崇还在不断逼近。她不敢往树丛里边跑,里头藏了埋伏。
就在七八个黑衣人快要抓住她时,凌愿吸了口气,吼道:“别藏着了!我死了你们怎么给太子复命?!滚出来保护我!”
近处正在与黑衣人吃力搏斗的两个御手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随即三两下解决掉敌人,冲上来,迅速将凌愿身边的人杀了个干净。那身法,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和对方眼中的自己是多么迷惘。
凌愿看在刚被救了的份上善心大发,解释道:“我本来就知道你们是从离开梁都的那一日起开始跟着我的。你们奉太子之名来监视我,我奉太子之名来收粮。都是讨个生活,谁要别为难谁,都活着回去,好不好?”
两位假御手沉默地看了凌愿一眼,默默点头。
然而片刻之间,新的黑衣人又扑了上来,像源源不断的飞虫。
凌愿怒了,骂道:“张崇!你就那么想要杀我!”
张崇冷笑道:“你早该死了,我杀你有什么不对?太子舍人本该是我的位置,你一个、一个罪臣之女又凭什么去做?”
“凭什么?”凌愿冷笑道,“凭你不配呀。”
张崇瞪大了眼:“你!好好好,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凌愿转头盯了他一眼,余光瞥到树林中闪过一道黑色身影。她勾唇道:“错了。是你死,我活。”
张崇彻底被激怒了,大喊一声冲了上来,几个黑衣人紧随其身边,个个勇猛无比。双拳难敌四手,两位“御手”都几乎抵挡不住。
凌愿却突然转了个弯,离开了保护圈。守卫们大惊失色,黑衣人欣喜若狂。
而凌愿则没有任何表情,一边往后施展着抹了药的暗针,一边坚定地钻入树林。
片刻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一匹纯黑的骏马从林中闯了出来,像一道划破白日的黑色闪电。
再仔细一瞧,那马的四蹄却是白的,那马背上的人在笑着。
她一身深绿,发丝随着风向后飘去。
一人一马,带着无垠的勇气与豪情,无视身后的枪林箭雨,直直地往远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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