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戏中人(2 / 2)
班主不经意地晃晃腰间钱袋:“你早说是找林娘子的嘛——喂,端杯茶来!”
“不必了,多谢班主。”孙四哪有心情喝茶,直接走到凌愿身边问:“林小娘子,钱娘子呢?”
“钱娘子?刚才在帮我送口脂颜色呀。您看看,我涂的这个就是,是不是很好看?老丈您要不要拿两盒回去,女人嘛,哪有不喜欢的,只是不好意思说。你看,这一盒是石榴红,这一盒是桃花映,这……”
真麻烦。孙四被一模一样还要取几个名字的口脂弄得头疼,连忙打断:“不用了。钱娘子现在在哪?”
“咦,怎么不要啦。”凌愿轻轻推开帮忙上妆的娘子,拿起两盒胭脂往孙四那塞,“不要钱的,当小女谢谢二位的啦~哦对,钱娘子不是刚走吗?”凌愿指了个方向,正好和孙四来时相反,“喏,就从那走的,你没遇到?”
孙四听凌愿这么一说,稍稍宽心,接过口脂装入袖中,道谢。
凌愿却疑惑地看看他:“那你怎么过来了?我妆还没化好,跟着戏班多突兀。二公子若见了钱娘子来,没见我,肯定会起疑心的。唉,你别磨蹭了,快去啊。”
孙四哭笑不得,心想到底是谁一直在讲口脂耽误事。也只能连连应是,跑了几步又被凌愿叫住,告诉他鹿灵芝的地图已经给钱娘子了。
孙四胡乱应着,跑回去。
才走到半路,听得答腊鼓三急三缓,接着铜锣震天。他透过人群,看到暗红色的布缦垂下,被打倒的英连缓缓站起,脸上已然戴了副鬼面具。他一振双袖喝声悲凉:“我陈英连本为救母,却遭你们个欺负!吁,好个长人老爷,夺取我的药材。历难寻回灵芝,谁知母,已不在。”
底下观众一阵叹息,不住地说英连也太惨了。孙四努力往里挤,却只看到李长安一人好生坐着,并未见钱娘子。
不过钱娘子的位置上多了个小包,应当是刚来过。孙四还想问李长安几句,考虑到对方装聋作哑,只好憋了回去。
黑白无常执铁钩出现,呵道:“英连既为鬼,且看我来收!”
英连与二鬼打斗起来:“呸!个个的伪君子。堂堂鬼神仙官,判案不清,枉顾三界!我阿母阳寿未尽,又何故直取她命?我英连本为救母,这鬼官诓我去地府,只叫我,送死!”
阴风大作,英连脸上鬼面具突然裂了一条缝。孙四隐隐闻到焚艾草的味道。
锣声变得紧密起来,英连越战越勇,唱声愤恨:“我英连,今化厉鬼!要为母,挣个公道!”
“好!好!”“打死他们!”“本来就是鬼怎么打死?”“打打!”台下人群也骚动起来,仿佛他们也曾受过冤屈,要出口恶气。
“冤魂呵!躲着作甚。报仇么?就在如今!”
孙四越看越不对劲,心中慌乱,又想跑出去。但人群越凑越近,他张望着,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走。
答腊鼓震到顶点,老琴师所奏琴弦无端断了一根,发出刺耳的声音。台后应声跳出五六个人来,男女各有,却不是伶人打扮,且个个脸上有疤。
孙四恍然大悟,胳膊却被李长安抓住。李长安冷冷道:“走什么,戏还没完呢。”
孙四刚想挣开,一个左脸全是烧伤疤的男子却突然出现,与他打起来。李长安退在一旁,冷静观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孙四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出戏是为他演的。九年前他为十日山亲手放的一场大火,烧到了现在。
现场一片混战。伪装成平民的官兵,伪装成伶人的幸存者。孙四拿出刀来,一边和陈烈打着,一边低低笑起来,状若疯魔:“我竟忘了,我竟忘了!十日村太久,我忘了它原叫陈家村了!”
陈烈没想到这人身法还算了得,又有其他人来相助,不免认真几分:“那你可好好记着!”
孙四反从袖中掏出什么来,癫笑:“好好,当年那把火没烧尽你。陈家小儿,可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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