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许风诚把曹杰的金鱼弄死了。

这事原本还是好心。许风诚上晚班路过曹杰的工位，发现他养一缸小金鱼生龙活虎、可爱动人，虽然他们两个人平时不对付，但他许某从来不是一个恨屋及乌的人，便玩心与好心一同大起，顺手喂了几颗旁边的鱼饲料。

第二天，四条金鱼集体跳缸了。

翌日曹杰一来目睹“家门惨案”，起床气加持下瞬间怒火中烧，直接冲进了人事部要求调监控，看看是谁杀了他的鱼！

平时在大办公室，大家就能听到曹杰和顾客掰扯、对吼的情况。他年纪小又是老板的外甥，做销售本来事多且破，脾气暴躁点、毛毛躁躁些很正常，刚上班的人没把这事放心上。

这会儿八点半，许风诚晚转早班，姗姗来迟刚来打卡，听见几人在饮水机旁叽叽喳喳、说说笑笑，便凑热闹似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反正杰少又炸了。”同事耸肩一乐，挤眼话里有话，“二十几岁，火气大点正常，是不是？”

“嗯。”许风诚倒也不惊讶，应付了一声往办公室走，路过曹杰的工位，发现了四条死翘翘归西的金鱼干。

曹杰二十二岁，高中都没读完就跟着小姨做电商。生意从一开始的夫妻店到现在容纳六十多人四个部门的办公室，曹杰算得上正儿八经的老员工。

早期“雨木”是做服装的，现在他们公司改行投入家具行业四五年，曹杰从基层仓库打包到管理跟单，从运营助理到运营总管，如今他负责整个淘系还是销冠。

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许风诚是去年受文总邀约来当合伙人的。现在管理公司新媒体部门，他平时也要接单跑跑业务，大部分时间就拍视频，简单安排部门工作，偶尔开开会、做做思想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比较自由自在。

可他进入雨木开始，曹杰就对他表现出五分乃至十分的排斥与厌恶。

大概有几次业绩不分上下？

许风诚愚笨想不明白。原本他还想和这小年轻拉近距离，毕竟自己有个和曹杰差不多大的弟弟，只可惜对方避之不及就算了，有回因为撞顾客，还跑他工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了一番。

曹杰觉得是许风诚不知廉耻挖走了他的老顾客，一个做外贸的，那回差不多四十万左右的单子，出口运费还能赚。

许风诚也不是很想把大单让给他，好歹挂钩整个部门的业绩，他便询问曹杰是多久给人做的报价？什么时候联系的？曹杰眉毛一竖，什么都没说，指着他鼻子点了点，随后气喘如牛地离开。

从那以后，他们似乎很长时间没有过对话了。

大概是互相潜意识避开见面，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这样挺好。反正办公室是隔开区域的，偶尔班次一错开，见都见不到人。

可这次不同了。

曹杰这个小年轻使不完牛劲，大早上查了半小时监控发现是许风诚杀了他家“金鱼四口”，新仇旧账一并发作，他跑去质问对方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再忍让好欺负，为什么杀他的鱼。

许风诚百口莫辩，“我没有，我就是给你的金鱼喂了点吃的。”

“你他妈喂什么让它们集体跳缸？你搞传销的吗？你邪教头子吧。”曹杰俊脸扭曲，那模样恨不得把许风诚活剥生吞给鱼陪葬，“你有什么冲我来ok？阴沉得要死，快三十的人了，大半夜对别人金鱼使坏，你他妈真够下作的。”

许风诚冷着脸，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好几人相劝，曹杰大发慈悲放过他一马，扭头摔门走了。

许风诚沉住气坐在电脑前，跟往常一样敲击电脑，审单，似乎并不在意。

“风哥，你没事吧？”运营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凑到他身边关怀道：“你别和杰少计较。他性格就这样的啊，风风火火，指不定一下子就忘记了。”

许风诚捏了捏眉心，哑声笑问：“他那金鱼在哪里买的？我还几条给他吧。”

“……真、真是你干的吗？”

许风诚泄口气，摇摇头，“他说的有道理。不可能一家四口集体跳缸吧，我昨天确实是喂了点饲料，没恶意。”

女孩贴心告诉他，隔壁街就有市场，曹杰下班总喜欢和几天两个同事去钓鱼玩，有时候逛街都能碰到他。

五点半。

快到下班了，许风诚倍感劳累决定去吸烟区抽根烟清醒一下，他嫌没地方坐，就径直打开安全通道，坐在楼梯上吧嗒吧嗒，吞云吐雾，无声刷着手机。

门外传来几个年轻业务的声音。

许风诚本来没在意，不一会儿，他却清清楚楚听到曹杰的低骂：“操天操地了！没见过这么阴暗的男人，上晚班的目的是为了害我的鱼。”

许风诚手一顿，这下需要在意了。

“许风诚估计是纯粹讨厌你。”年轻人打火机咔哒一声，语气颇为肯定，“不然天天这样针对你干嘛？又抢顾客又杀鱼的，勾心斗角太没意思了。”

“你以为我很喜欢他吗！”曹杰鼻腔哼了一声，“妈的，最讨厌这种装逼的人了。天天笑眯眯其实心理扭曲，我看见他都浑身难受，你懂不懂，真的看见都不舒服，特别特别难受！抽烟、都、难受！”

许风诚将烟蒂含在嘴里，深吸一口，垂眸浅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想笑。

至于吗？没有杀父之仇吧，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我也不喜欢他。”那人接着说：“要是你能当上合伙人，我们两个现在至于还看傻逼的脸色吗？我觉得你能力比他强多了，凭什么他后来居上啊。这事，本来也是老板不对，再怎么说都你小姨和姨夫，怎么就利用你这么多年啊，辛辛苦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答应你的事转头就让别人来干。这整个公司，要求最多、最忙的就是我们业务！什么都赖我们业务。”

曹杰似乎在沉默，这一番话估计说到他心坎上了，痛得人一言不发。

此刻正偷听的许风诚茅塞顿开，云开见日，终于知道这小年轻“杰少”对他种种不满的原因在哪里了，原来“抢”的不是顾客，而是这个合伙人的位置。

“等等兄弟们，我倒有不一样的看法！你们说，风哥是不是喜欢杰少啊。”另一个人终于开口笑道：“我老听我女朋友说，男人三十不结婚，天天收拾得干干净净，很可能就是个gay呢，男同啊，懂吗？川渝那种呀！你们懂吗懂吗？”

“懂个毛。”曹杰拔高音调：“你从这里跳下去吧，老子操了你爹。说就说，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取笑别人，指不定我们三个到年纪也结不了婚呢，这年代稀奇吗。”

“不是吧杰少？你这身材和颜值，你还愁谈不到女朋友啊？”

曹杰嗤笑，“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

“对啊，我是听说你们江西彩礼贼恐怖，难怪你那么努力赚钱，真是励志。”

曹杰脸色不怎么好，不愿谈这话题。

外面爆发闹哄哄的笑，许风诚静默地听着，叼烟漠视眼前的通道标志，内心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