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文丽作为公司老板娘拎得可清，她看似只在家带孩子，却一直监管着雨木全部的报销琐事。

首先，曹杰淘系的成交和许风诚部门的成交利润算法不同。第二，合伙制度原因，展会一切费用都是公摊。许风诚不出人力，反而让曹杰一个人揽两份工，这样一来就要牵扯许多利益和其他考虑。

“如果展会一天要加一千个微信，你这要算到五百，你拉得到那么多顾客吗。”文总原本是想挑许风诚部门靠谱一点的业务过去，不仅能学习，还能解燃眉之急。

让一个人担起双份任务，那样只是做无用功而已，文总更不是傻子。

不过曹杰脾气大家知道，似乎心意已决，脾气上来说什么都不愿意妥协。

许风诚见场面尴尬，焦急万分地撑起身子，“算了！我、我让小刘过……”

文丽赶紧搀扶他，“风诚！你别动！”

“我不管！许风诚手里的单子和顾客，我全部接手搞定，没什么搞不定的。”

许风诚难言感动，“小杰……”

曹杰根本不放心那些能力欠缺的业务，铁了心要帮许风诚弄好工作。因为他知道，虽然男人平时爱玩爱闹爱打游戏，可对自己工作极其负责。只有自己去做，许风诚才能更安心的养病。

大不了累一点，忙一点，曹杰得想方设法替许风诚分担些烦恼。退一万步说，许风诚是开他车出问题的，前几天若自己没教他，根本就不会出这件事情。

曹杰懊悔的同时也坚信，今天要是自己开许风诚的车有三长两短，许风诚同样会愧疚自责。想到这里，他眼里的坚毅又多了一分，“我今天就留下来，我等会儿去他家拿换洗衣服，许风诚和我一个小区。”

文总不知道他俩住这么近，审判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忍不住问：“杰杰，你这每天下班还要过来一趟，真的不嫌麻烦啊……”

曹杰蹙了蹙眉头，喉结滚动，一本正经地看向许风诚直言：“你开的我车，我要负责到底。我不嫌麻烦。”

人一下子全走了。

病房空荡荡，许风诚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疼，腿就更别说了，动一下都发麻，全身似乎散架，没一处好地方似的。

曹杰回去帮他拿换洗衣服，许风诚手机摔得屏幕开了花，坏了，发不了信息，只能干瞪眼望着病房天花板。

还好医院有一间小的单独病房，这里有电视机，一个衣柜和床头柜，旁边是独卫，即使小得可怜，但许风诚仍然庆幸不用和其他住院的病人挤在一起。

许风诚复盘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当时头盔在地上摩擦，声音四溅，身体瞬间移动，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死亡就像一瞬间的事，比烟花的引线还要快，许风诚差点以为自己要没了。

这让他想起早就过世的母亲。

许风诚的童年是幸福的，家境中等偏上，一家三口温馨和睦。可年幼的他不知道，妈妈以前是怀孕时候落下了病根，后来恶化才离开。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人本来生龙活虎的，住院不久，一年不到瞬间枯萎，凋零没了。

许风诚小时候更亲妈妈，和父亲这个角色没有过多的交流与相处。七岁也是懂事的年纪了，他知道这叫死别，再也没机会见到，自然哭过闹过。

许爹没能力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在家庭催促下很快就二婚了。

许风诚之前在贵阳与曹杰轻描淡写，满嘴理解支持，其实年幼无知的时候特别恨。他觉得父亲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可以眨眼和别的女人结婚，能立马给他找一个新妈妈，甚至那么快就有了弟弟。

而许风诚的讨厌是无声地抗拒，他拒绝和父亲接触，总是以疏离的姿态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他还是会笑、会听话、会对人彬彬有礼，只是内心对谁都拒之千里。

后妈确实待他不错，家里一切都以许风诚为先，他是长子，话语权重，肯定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种感觉太过微妙，就好像后妈不会苛责他、教育他，只能什么事都怪在弟弟身上。即使明知这个碗是许风诚打碎的，新妈妈也会抄起扫帚揍他弟。

他爹呢，同样如此。

即使对许风诚严格要求，可也从不动手动嘴，只是时刻监督着、提醒着，有种无形的压迫且没有热情的鼓励，两人之间的氛围反正过于诡异。

而且这个严厉的爹，对弟弟不一样。

许风诚总像家里的客人，一个锦衣玉食的局外人，在角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看着父母对弟弟的调侃、逗乐、打骂，他爹总对他弟说“多学你哥”“你和你哥差远了”“你不如你哥”“你真是臭小子”，讲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兄弟以后才能相依为命，父母只能陪你们到中点。

事与愿违，好像弟弟越来越沉默，许风诚是曾经恨过的人，他早就敏锐察觉弟弟对他看似恭敬却隐藏在眼里的“恨”，和他当初排斥他爹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们都不像别家兄弟那么熟络，不会打架吵架，不会玩闹，走到哪里都是并排走，许风诚偶尔会揽一揽弟弟的肩膀，这是他们最大的亲密程度。

再往后许风诚年纪渐长，他理解了一位父亲的不容易，同样敬佩一位后妈的责任心。可那个待他如客的家庭，就像一张看似美好的画作，只能欣赏，毫无意义。

既不能果腹，也没有温暖。

许家有橘子林，后山一大片，以前在县城买的房子又拆迁，得了一笔拆迁款。

曹杰说他是富二代，大概也没错。

许风诚从小不愁吃穿，过得是贵公子的生活，即使出生在普通的乡镇，却也养尊处优到二十岁。好在他没有松懈过得意过，从始至终都严于律己，内心那股自强刻在骨子里，他要一个事业证明，或许拿到那份别人认同的光荣牌，许风诚才能真正在那个家庭里拥有一席之地。

比起钱，他缺的可能是爱。

但是这说法太平庸了，估计大半的有钱人都觉得自己缺爱。

许风诚再成熟一些后有更具体的需求和标准，他觉得自己缺个懂他的人，缺个会和他谈心的人，缺个会教育他的人，缺个会包容他的人，缺个会责骂他的人。

许风诚需要他人的依靠证明自己，同样需要坚强的后盾保护自己。

那种情感太过复杂，他只是缺一份正确的母爱和父爱，反正不是一份溺爱。

许风诚遇到痛苦烦闷的事，总是独自坐在书桌前消化情绪。

门外是考砸成绩而被训斥的弟弟，母亲时不时叫囔，父亲在圆场，门内是一个事事无错，永远和家庭保持距离的哥哥。

弟弟的姿态像家犬，打累了、说倦了，父母还是会揽着他疼爱忏悔，希望他发愤图强。哥哥的定位好比野狗，如果某天嚎啕就是出了大事，所有人都会出来张望，他们担忧、他们关心，但不会有人给予一份得当的爱。

许风诚明白，许风诚不会哭泣。

他知道人与人之间如果心是远的，再怎么相拥都白搭。

这么突然一摔，许风诚全想起来了，顿感阵阵寒意——这些年许风诚以为自己早忘记了的母亲，没想到那瞬间面容如此清晰，宛如故人要亲自来接他离开一般，许风诚差点就想和妈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