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总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1 / 2)
不同行,但是同频。那些没有并肩的时间,王争争和刘慧群也共享了同样的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她们是万里挑一的并蒂双生,还是在那些年月的福星,女孩们总是像她们一样,潦草又咬牙切齿地长大,度过童年、青春期,离开的离开,留下的留下,从差不多的女孩,变成不同的女人。
王争争硬着头皮度过了不快乐的初中三年,刘慧群也像打游击战一样过来了。
赵迎凤珠胎暗结,从金富海的女宿舍搬入王长海租下的单间。刘慧群想去找妈妈,只能提前预约好时间,避免与其他人其他事相撞。
还来不及消化和适应这种鬼祟,在小学的末尾,刘慧群接连经历了赵迎凤流产和姥姥去世两件大事。
王长海身为兜里不差钱的男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以及东北男人对“跟”了自己的女人的有限责任,给了赵迎凤一些现金补偿,让她好好坐一坐小月子。这种时候,谁能搭把手,照顾一下,就显得尤为重要。王长海本人显然是有力无心。
一般来讲,总是母亲陪女儿度过这个刚刚失去孩子,身心俱疲的阶段,而赵迎凤的母亲又刚刚去世。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刘慧群身上。
姥姥去世,刘慧群失去祖辈的庇护,还来不及哭上几场,就不得不被按头面对更现实的问题。赵赢龙和周美玲无法再拿到姥姥的退休金,便不必忌惮老人的心意,怎么看刘慧群这个拖油瓶怎么不耐烦。
周美玲更是直接对刘慧群说:“这里到底是舅舅家,你又不是没爸没妈,老跟着舅舅舅妈也不像话吧?别人该怎么说你们老刘家人呀?你在家里我们压力也挺大的,很多事不好跟你一个小孩讲。哎,其实要不是你一直在家里,你妈也要赖在娘家,我跟你舅早就有孩子了,你姥也不至于还没看到大孙子就走……你是没看到啊,你姥最后真是死不瞑目。”
听了这些话,刘慧群哭都哭不出来,简直要把身上已经穿了四五年的打底衫捏烂。
刘慧群只能说:“舅妈,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赵迎凤知道女儿懂事又能干,连王长海来看她,都特意提到:“你不是有个女儿吗?让她来照看你?”
那个暑假,小孩们还没成长为少年,尚未沾染青春期的烦恼,心无旁骛,从早到晚撒丫子疯玩,很多家长一天只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能看见自家娃的身影。
刘慧群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书包,和两个姥姥在海燕针织买秋衣秋裤给的编织袋。她离开了矿院家属楼,搬进了赵迎凤那时在住的房子。
时隔多年,她竟然是在这样的境遇下,得以重新回到母亲身边,与母亲生活在一起。
对别人来讲稀疏平常的事,对她来讲总是那样难。好像她身边人的名额有限,只能一换一,有了一个,就必须失去另一个。死掉的外婆换来了妈妈,未出生的弟弟换走了朋友。
前半个月,赵迎凤都在卧床,喝水吃饭都不起来,上厕所也要叫刘慧群来扶。赵迎凤要的简单,表现情绪的方式也很直接,孩子没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逮着谁表现给谁看。虚弱是这一系列的买3送一。
毕竟是怀过自己儿子的女人,刘慧群又要过来同住,王长海给她换了个位置更好,装修更豪华,面积也更大的两室两厅。到了搬家那天,她腿脚灵活地从床上跳下来,换了裙子和高跟鞋,小腹平坦但下巴高抬。她又开心起来。
矿院家属楼在市里最好的初中市一中的学区范围,矿业小学的毕业生一般都会直升。至于能不能分到好班级,则需要参加市一中举办的升学考试,根据成绩来决定。王争争当然是直升。
而赵迎风和刘慧群住的房子离矿院家属楼和市一中都很远,学不能不上,赵迎凤又不愿意给刘慧群花择校费,她只能上附近的一所二流初中。
刘慧群变着法儿从赵迎凤处打听王争争的消息。赵迎凤自己也忍不住关注杨芸母女,又百转千回地试探王长海。大家都知道王长海恢复了只有一个独生女的状态,身边的跟班小弟有眼力见会来事儿的,经常去争争澡堂晃几圈,带回关于王争争的新闻。虽然总是延宕一两个月,但对于一个爹来讲,岂止够用,简直冗余。
刘慧群就是这样,在初一上了几个月之后,知道了王争争入校考试成绩很好,分进了两个加强班之一。
王争争几乎算是进入了整个福星最真空最洁净的地方。刘慧群反倒要担心在这所前科累累,几乎所有人都在没到性同意年龄的时候就想方设法过起性生活,打群架甚至攮死过人的学校里就读的自己。
唯一的好处是,这所初中每年都能靠教育局做慈善,拿到两个保送市高中的名额。
三年过去,刘慧群用尽一切方法,几乎是克服了万难地拿到了名额。不仅能上市高中,还凭借自己的成绩,以实力说话地进了火箭班。
校史前往后各数十年,都没再发生过这样的奇迹。
刘慧群未必是聪明的人类,但一定算聪明的做题家。按照这个趋势,刘慧群实现和王争争的约定,一起考去北京的大学,应该是不难的。<
如果不是她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王长海得知了她在全市的排名,甚至特意带着赵迎凤和她去福星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庆功宴,并当场宣布要跟赵迎凤结婚,以后她们母女搬到他的别墅里来的话。
如果她能只与赵迎凤一起住,赵迎凤也愿意与她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统一好“其他人都是外人”的战线的话。
刘慧群应该会拥有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那是她曾经最大的奢望—虽是崎路,却能与王争争同行。
*
别墅很大,但到处都是王长海的影子。赵迎凤虽然入住进去,甚至与王长海同住主卧,却始终像暂停的租客,总是显得有些瑟缩。
赵迎凤的行为方式影响了刘慧群。刘慧群分到的房间在一楼角落,紧挨着客用卫生间,她的活动区域得以被圈定。除了上学和放学回来必须从大门口走进房间,其他时间,几乎看不到刘慧群出现。
如果不是特意告之,恐怕每周来家里打扫几次卫生的阿姨都不会发现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刘慧群甚至不在家里吃饭。她跟赵迎凤提过要在学校吃午饭的事,赵迎凤每天给她十块钱,要求却是,早中晚饭都在外面吃。
吃不饱,对其他人来讲可能是夸张的形容,对刘慧群来说,却是每天要面对的现实。
日子当然是越来越好的,都住上了别墅,不是吗?经济当然也越来越腾飞,gdp都奔着55万亿去了。但刘慧群却只能怀念从前争争澡堂三楼的炖排骨。
排骨很大块,加上八角大料桂皮,和土豆、豆角一起炖。王争争喜欢吃一嗦了就脱骨的净排,刘慧群喜欢带点嶙峋的骨头,最好再带点脆骨。
刘慧群在学校的日子,就算是挨饿、都算是好日子。最难熬的还是回别墅来。
太远了。
从市高中最近的公交站,也要先坐12站,再走20分钟,才能到别墅群的大门口。
在女孩们都嚷嚷着减肥的青春期,只有刘慧群是真的担心,有这么大的热量差日复一日,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真的瘦死。
还有就是,永远不知道王长海会从什么地方突然蹿出来。
这是王长海的房子,是他的家。在这个别墅里,只有这么一条铁律。无人能在他的国度上要求他考虑别人。只有别人回避他,断不可能让他考虑别人。
哪怕刘慧群已经尽量减少动作,降低存在感,她还是会时不时撞到王长海和赵迎凤亲热。王长海想要,赵迎凤乐不得配合,她太想再次怀上男人的孩子了。当然,最好是个男孩。
而没过多久……连刘慧群自己也说不清,是看见后爸和亲妈的肉体更尴尬,还是看见后爸和别的女人更不堪。
刘慧群更无法判断,赵迎凤,她的母亲,在抱着自己哭诉“命咋这么苦”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母亲到底怎么才能不苦?到底是在人家有正妻的前提下做人家的外室能高兴一点,还是做人家的正妻时接受人家有外室能高兴一点?
母亲不高兴。刘慧群就算逐渐学会了对她冷面冷心冷口,也高兴不起来。
别说高兴,她甚至无法感觉到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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