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她只不过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1 / 2）

这一切，对王争争来说只是开始。

她的座位换到后排之后，离班级后门离得近，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轩姐像是在折磨人的过程中找到了乐子，目的已经从驱逐沈京身边的所有女孩，变成将王争争浓缩成“情敌”这个群体的代表，以此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又或者，干脆是把王争争当成了火箭班的靶子，像仇富一般，以泄长久以来学渣学霸间的校园阶级之愤。

轩姐和她的同伙像打游击战一般，花招千奇百怪，节奏也无法预估。今天从后门蹿进来，将王争争的书包拎起来，穿过火箭班，直接扔到窗外。明天又趁着课间，轮岗一般在火箭班门外晃荡，不停地抓人询问“王争争呢”。

学霸原本活在象牙塔之中，被稳稳当当地守护起来，成为校园一级保护动物。然而学校的管理和老师的权威无法做到严丝合缝，学生们本身的精力和经验都无法应对外界过于社会的这一套。

王争争与轩姐的战争，从时长和波及范围来讲，逐渐成为火箭班所有人都是难以无视的骚扰。落在王争争头上，也算有迹可循，对其他人来讲，才真是无妄之灾。

这进一步造成了王争争在班级内部的阶级滑坡，她逐渐成为学生内部的公敌。

最开始轩姐和其他24班的人进到火箭班，还有人试图阻止。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同学逐渐将她和轩姐视为同一个带来麻烦的阵营，无论见到哪一个，都尽可能绕道走，只希望不要牵连自己才好。

而这件事很快又通过不满的学生传进了家长的耳朵，又进一步捅到了何城面前。来找何城沟通的家长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算联名上书，要求学校惩治问题学生，守护火箭班的学习氛围。

在王争争不知道的地方，何城已经和高二的年级主任把王争争当作万恶之源，就如何处置她讨论了好几轮。

年级主任不是没有与24班的班主任沟通过，对方也算尽了力。连罚站带叫家长，连赶回家到威胁退学，口齿与棍棒齐飞，无所不用其极，都架不住这个班的学生本来就是滚刀肉。他们不在乎惩罚，更不在乎未来，否则他们早就践行另一种生活模式了。

毕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学校不愿对任何人施以更严苛的惩罚。倒不是庇护所谁，只是到了高中，脱离义务教育的阶段，开除学生学籍必须将处分决定上报市级甚至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有哪个成年人会主动带着自己治下不严管理能力有瑕疵的证据打扰上级领导呢？

直接将王争争驱逐，显然是最方便的做法。但是如果将她降到次一等的加强班2班，问题也会转移。加强班的老师和同学论资排辈，算是校园二级保护动物，他们能愿意吗？

若是将王争争继续下放到普通班……她好歹也是有望争夺985录取通知书的学生，一旦家长闹起来，也很难收场。

何城也是左右为难，只能一边拼命安抚有意见的家长，一边希望拖到期中考试，王争争用成绩上交投名状——要么用实力证明自己可以留在火箭班，要么顺理成章滑落到其他地方，让何城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即便他表面没对王争争使用非常规手段，对她的态度，也是昭然若揭地冷淡和不耐烦。

青春期的少年人，尤其是这群智商格外优越的孩子，只是不在意，却并非不能察觉。旁观者尚且品出了滋味，更何况王争争这个当事人。

王争争明明是轩姐霸凌行为的受害者，但是很快，哪怕曾经有人对她有过同情，试图伸出援手，这种朴素的情感也在外部环境的营销下消耗殆尽。

除了刘慧群之外，所有人都开始视王争争为瘟神。

然而自从王争争的课桌里被恶意投放了生物武器，她和刘慧群之间，也开始出现微妙的缝隙。

*

王争争担心自己误会刘慧群，后来又详细地让作为目击者的孙孝武她描述了事情经过。

轩姐第一次在大课间闯入班级，针对程念实施报复成果斐然，也没有给她带来后果，这助长了她的威风。她复制成功经验，到了大课间，再一次转悠到他们班门口。这次她身边还多了一个男孩。

几个女孩兴奋地围在那男孩身边，明明一脸兴奋，却不敢靠近。甚至男孩还故意拿着什么东西猛地凑近轩姐，引得她连连尖叫。孙孝武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们一行人。

那男孩半攥着拳，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孙孝武没看清楚，只注意到他径直走到王争争的座位上坐下，弯着身子，两手在桌洞里鼓捣了半天才拿上来，又将王争争放在桌面上的东西翻了一遍。

周围有人质问他是哪个班级的什么人，为啥闯进火箭班，被他凶神恶煞地一瞪，质问着“咋地你有意见吗”吓了回去。他继续翻王争争的书包，却不再有人敢出面制止。

直到刘慧群从外面回来，见男孩坐在王争争的座位上，立刻变了脸色，上前说了几句话，又强行将他拉走，他才作罢。

孙孝武讲完，王争争立刻想到了之前在班级门口等刘慧群一起放学的男孩。他上一次出现，就是轩姐那群不速之客来班级闹事之后。甚至王争争还跟他对视过好几眼。当时王争争只觉得他不像什么正经人，像现在想来，他的出现格外古怪，只觉得好像是知道些什么，故意凑过来看热闹的。

王争争是个藏不住的事的，孙孝武才说完，再一下课，她立刻就拉着刘慧群刻意避开人群，走到走廊角落，询问具体经过。

王争争问：“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外班男往我课桌里塞的那个东西？”

她原本并不害怕壁虎，甚至一度觉得它们作为吃蚊子的益虫，虎头虎脑长得很可爱。然而受到惊吓之后，她连再说出那种生物的学名，都感到没来由的恐惧和恶心。

“我是认识那个外班的男孩。”面对王争争的质问，刘慧群不知道为何，连辩解都心有戚戚，“但应该不是他塞的东西，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那件事可能就是意外。”

“你是说，在人来人往，八百年看不到一个那玩意的学校里，突然我课桌里出现一只，是意外？”王争争皱眉，“你也看到他在我位置上停留很久吧？别人都看见他翻我的东西了！而且他走之后，我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你是说，这都是意外？”<

刘慧群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王争争又问：“你说不出来是吧？那我自己去问问他到底几个意思。你告诉我他叫啥，是哪个班的。”

好半天，刘慧群才开口：“他叫郝南方，24班的。”

“那不就是那几个女的的同班同学吗？你还说跟他没关系？”王争争表情狰狞地逼问道，“你跟他啥关系，你上哪儿认识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王争争受了惊吓，又被班主任让她换座位的事搞得一肚子窝囊气，见刘慧群又不作声，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你为啥不说话？心虚？不会这些事儿你也有份吧？我就说呢，我不认识他，他咋认识我的呢？不仅认识，还知道我的位置。啥意思啊刘慧群？你不会其实一直记恨我，跟我和好就为了伺机报复吧？”

都说跑马灯是人在濒死时才会有的体验，然而刘慧群在王争争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下，竟然不受控地回顾了自己短暂的人生。

为什么会认识郝南方？因为她后来有了家也有了妈妈，可是却过得还不如没有的时候。是郝南方向她伸出了援手。他对于刘慧群来讲，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她只能选择相信他，就像她只能选择爱妈妈。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认识王争争呢？是因为她没有家也没有妈妈。她孤苦伶仃，容身之所只有姥姥让给她的半张床。是杨芸和王争争救了她。王争争之于刘慧群，本来也应该是绝对意义上的好朋友，就像刘慧群之于她一样。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你不会其实一直记恨我，跟我和好就为了伺机报复吧？”王争争嘴巴一张一合，就这样捅破了两人重逢后，始终避而不谈的禁忌。

是的，她们之于对方，早已变成了伺机报复也很合理的关系。

困意突然席卷，刘慧群只觉眼皮沉重，浑身疲倦得如同下一秒就会散架。而感觉格外熟悉，就像她过去无法安睡的每一日那样，就算下一秒突然猝死也是理所当然。

她合上眼皮，挤出了一串眼泪。

上一次见到刘慧群哭，还是她独自一人抱着手抄名著跑到孤儿院门口被发现的时候。在那之前和之后，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能挤出笑容来。时隔十年，王争争再一次看见了她的眼泪。

“你问的那些，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没有记恨你，我也不会报复你。”刘慧群带着哭腔，“你咋会这么想我呢？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王争争彻底忘记了追问，手忙脚乱地给用袖口给她擦眼泪：“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了，我也不问了，你别怪我！诶呀妈呀你怪我也行，你别哭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