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你对得起这个名字吗？你争气吗？（1 / 2）

王争争的问句，掷地有声。却无人接应，硬生生砸在地面上，碎成两半。

就像当初程念受辱，王争争陪她走进女厕所换衣服清洗时，她曾经落下的那一串眼泪。

何城的视线在站起来的学生中梭巡两轮，最后只能点名罪魁祸首：“王争争，现在还轮不到你问别人！”

而后自己也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其他人也别整事儿，该去哪儿去哪儿。”

这个安排显然已经无法服众，要换班级和座位的众人，除了程念在尽力降低存在感，其他人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故意发出不耐烦的摔打声。书本、文具噼里啪啦地碰撞，像砸在王争争心上。

王争争动作最快，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到了书包、桌洞，将椅子倒扣在桌面上，书包甩到背上，抬起桌角就要往外走。

她才走出后门，2班班主任就和年级主任目不斜视地并肩她面前经过。年级主任走到前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何老师，出来一下。”2班班主任则站在一旁，两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说辞。

王争争直觉有事要发生，停下动作，就站在门口观望。

何城留下一句“该收拾东西的收拾，其他人赶紧自习”就走出门，顺手关上前门。

三个大人凑在一起，像在商量着什么。一向不动声色的年级主任脸上的懊恼藏都藏不住，2班班主任则显出进退两难的纠结。

王争争支棱着耳朵，只听见几个零碎的关键词——家长、抗议、拒收。她眼睛一转，几近拼凑出真相，心在瞬间沉入谷底。

果不其然，一番交锋过后，何城注意到一直在后门站着的王争争，给了她一个极为严厉的眼神。又转过头去，像一位经历了漫长的手术后只能面对家属说“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医生一样，向年级主任点了点头，宣布了王争争的死期：“那就这么办吧，让她去四班。”

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连加强班都进不去，杨芸一定会杀了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王争争一阵头晕目眩。

何城客气地送走年级主任和2班的班主任，嫌弃地瞥了王争争一眼，开口说：“你的桌子先不用动，就放在走廊吧。你在这里等着，等会儿跟我一起去趟办公室等。”

说罢，何城转身走回班级，站在走廊上宣布：“换班暂停，具体消息明天再通知。所有人，坐回自己的位置，先自习。”

王争争失神地跟在何城身后，走进他的办公室。说实话，无论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训话，还是被叫家长，对王争争来讲都不是罕见的事。但她这辈子挨过的所有教训和巴掌，看过的所有恐怖电影和小说，惊悚程度都比不过那句“让她去四班”。

何城在办公桌前坐下，长长叹了口气，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将眉头捏得很紧，闭目不看她：“给你妈打电话，让她立刻来学校一趟。”

王争争左右脑互搏，在恳求和硬气之间摇摆，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作出泪眼盈盈的样子说软话之后，梗起脖子：“老师，没必要叫我妈，有事你直接说就行。”

何城的怒气值积攒到了不得不爆发的程度，猛地拍响桌子，不仅王争争，其他在办公室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你啥态度？我让你叫你妈！能不能听懂？”何城怒道，“你现在就滚出去给你妈打电话！”

王争争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何城一挥手打断：“我没空在这儿跟你废话！赶紧的。”

王争争眼一闭，认命地往办公室外面走。关门的瞬间，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咋了？你们火箭班还能有学生让你发这么大火呢？”有老师好奇地打听。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何城的愤怒仍有余韵，“你知道就因为她一个人，我们班这次数学平均分降了多少？这次考试有多少人换到下一等班去？简直是害群之马，早走早了！”

王争争咬紧嘴巴，拨出了杨芸的号码。杨芸的手机也是争争澡堂的官方联系方式，正是工作时间，才响两声她就接起，警惕地问：“咋了？这不是上课时间吗，咋给我打电话？”

“老师让你来学校一趟，上办公室找他。”王争争小声道。

“现在？”

“对。”

“立刻来学校”也是家长养孩子的噩梦。王争争话音未落，杨芸的电话就挂断了。才过半个小时，杨芸就赶了过来。

杨芸面无表情地走到在办公室门口缩成一团的王争争旁边，没看她，也没说话，理了理衣服，推开门的瞬间，挂上了站在争争澡堂柜台后迎来送往的亲切笑容。

王争争臊眉搭眼地跟在杨芸身后。

“何老师，我来了。”杨芸向何城颔首，“王争争犯啥事儿了？她就那样，不懂事儿！您是老师，咋教训都行，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信任学校和老师。”

何城开口前必叹气，见了杨芸，更是叹了三叹才开口。他采用了对王争争伤害性和羞辱性都最强的倒叙方式，单刀直入：“王争争妈妈，这个孩子我们火箭班和加强班都收不了。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换班在即，她只能去四班了。我必须当面跟你说一声。”

杨芸用尽全力才控制住一触即发的怒意，仍旧保持着客气的神态和语气，几乎算不耻下问：“王争争这次的成绩这么差吗？”

“成绩确实下滑了，但不完全是成绩的事。”何城就着话头，将王争争和24班众人的纠纷概括地讲了讲，而后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抒发了一番，她是如何给其他同学带来麻烦，又给大家的成绩带来了怎么样的负面影响。

“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一年一届高考，就指着火箭班和加强班出成绩，我们老师才算三年没白干，学生们十年寒窗才算没白读。不仅学校啊，家长们也指望自家孩子有出息，能考出福星，走出东北。”

“是，是，我都能理解，实在不好意思，给老师和学校添麻烦了。”杨芸仍旧微笑，向何城点头致歉，“但是王争争也是学生啊，我作为她的家长，也希望她能有出息。您看这个事儿还有没有余地，毕竟她的成绩确实不错，一直在火箭班，这次确实是没考好，但也不至于连加强班都进不去，您说是不是？”

“王争争家长，你咋听不懂呢？”何城加重了语气，“是火箭班加上加强班，一百多个家长不同意！你的孩子是全家的希望，人家的孩子也是！我是看你一个女人自己看着一摊子买卖，还要养孩子不容易，尊重你，才好商好量跟你说。”

“她成绩下滑是事实，火箭班是呆不了了。别人班班主任不愿意要她，我也无能为力。”何城说着，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而后淡淡道，“你们不想去四班，我也能理解，那要不然就自己去解决？那就先把王争争领回家，啥时候解决了，确定去哪个班级了，再来上学，别耽误别人正常换班和学习。总之，今天你先带着她回去吧，你们都好好想想。”

竟然是让王争争停学回家的意思。

“那我的课桌咋办？”王争争问。

“就先放在走廊上吧。”

何城这样一说，杨芸就明白了。火箭班，王争争是呆不了了，如果不服安排，连四班都去不了了。

杨芸说：“那我们先回去想想。”

何城点点头，面色稍霁：“因为王争争这点事儿，我们今天都没换班。你们尽快决定吧。大家一起换座位，起码能降低点影响，不然就她一个人单不楞地变动，其他人咋想？别再把事情扩大化了。”

说是“尽快决定”，其实就是“尽快同意”。让杨芸把王争争领回家，就是施压。

王争争径直转身。杨芸还在她身后，说着些“老师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样的话。

出了办公室的门，杨芸无言地和王争争走了一段路，到了楼梯拐角才开口：“我嫌丢人，你自己去拿书包吧，我去校门口等你。”

说着，就自己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