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努力做生意过日子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将自己置顶（2 / 2）

而一个年轻女孩，抛弃原有的一切，只身一人不远万里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生活，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有着强有力的甚至出人意料的动机。

电梯到了楼层后自动打开，王争争把原本想问的话压在了心里，去找9011号房间。

这间公司是王争争搜索社交媒体平台的时候看见的，官方账号不过十几个粉丝，首页有一些专业相关视频，但几乎点赞评论数量都为0。而之所以把这家公司加入备选，是因为这已经是能通过公开信息搜索到的最像样的公司了。

好在刚才在装修一条街等李岱堤的时候，王争争发现，小城市的线下生态有着特别原始的生命力。一些店面，不管是卖瓷砖还是灯具，门脸处都会有一个信息栏，留下了许多其他环节的供应商的名片。王争争看了看，装修公司还不少呢。

而且一进到这栋楼，王争争就发现，可能是因为靠近装修一条街，这栋写字楼也形成了聚集效应，里面有好多家装修公司。王争争立刻决定，今天先挨家挨户地都跑一遍。

先要去原计划探访的第一家店。王争争来之前已经跟老板打过电话，可能是这几年房地产相关的上下游行业都不景气，老板早早就站在门口迎接。

王争争一看，心先凉了一半。老板是一个polo衫扎在西裤里的大肚中年男人，手上有一块精钢腕表，邻居是各种盘串，实在很符合她对东北地区做买卖的小老板的刻板印象。

老板见来人是两个小姑娘，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二人身上划过，脸上原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王争争的错觉，他原本哈着腰的脊背也跟着捋直了。

王争争有些不悦，但面上不显。直到进了门，看见这间公司的全貌，才不得不显。

虽然全名是“装修设计公司”，但这间公司从门口的logo，到办公环境，别说设计痕迹，就连装修的痕迹都很少见。办公区由四五台办公桌加上电脑组成，连办公椅都不带滑轮。另一半则是老板的办公室，面积跟办公区差不多大，由最普通的办公室用毛玻璃隔开。硕大的实木办公桌是肉眼可见最值钱的软装，甚至比招待客人用的pu皮沙发还要宽出不少。

老板引王争争二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往后一靠：“两位是想装修啥啊？民用还是商业？”

王争争回答：“商业店铺，咱们这边相关经验多吗？”

老板一听，身体前倾，立刻开口：“我这公司开了都开十几年了，经验老丰富了。啥饭店呢酒店呢我们都有经验呢。”

“有没有案例啊？”王争争转了转眼睛，“咋收费呢？”

老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铜版纸打印的书，放到王争争面前的茶几上，自己顺势坐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这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案例，你可以先看看。报价的话不急，得看你是干啥买卖，多大平，要不要包工包料。还有预算，工期要求，涉及到啥材料，这都是会影响报价的。”

王争争将这本案例拿过来翻开，确实有一些家装实景照片，但其中还混杂着许多效果图。而且都不用怀疑是来自哪里，有些图片，那下载的水印还挂在右下角呢。

王争争皱了皱眉：“你们设计费咋算啊？多少钱一平？”

“你看你也没说自己要做啥买卖啊。但是商业装修的话，我们一般150起吧。”老板说完，看了一眼王争争的脸色，赶紧补充道，“但是根据合作形式不同，都可以谈。”

就算可以谈，一个600平的商业空间，装修费也不会低。按照老板的算法，连设计费都要好几万块……而且还是这种水平的公司。王争争的心凉了半截。

“我要做小型洗浴中心，600平米左右，偏精品吧。”王争争透露了一些关键信息，“一些家具器材需要定制，看情况决定是否交给装修公司直接负责。”

李岱堤翻了翻案例册，本就兴致寥寥，一听王争争开始谈钱，她在王争争耳边轻语了一句，就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帮他们把门带上。

洗浴中心的设计相对麻烦，尤其是水电的铺陈，一般公司都没有经验。但这个平米数，还想做精品业态，一听就不像懂行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老板瞬间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赶紧说道：“我们能做。也不跟你说虚的，我们干这么多年，最强的就是物料这块儿，那绝对是保质保量，能替客户解决一切需求。包工包料的话，设计费也都好说。”

王争争虽然没有经验，但一下子摸清了福星装修行业的情况。设计什么的，都是执行的赠品罢了。

说白了跟她做以前做品牌市场差不多。哪有那么多出圈创意，最后考评供应商的核心竞争力，是能不能以最低价格盘活渠道，以及有没有垫款的实力。而行情不好，供应商从不敢报高服务费，堕落到甚至不要服务费，最后的盈利点就是吃渠道的回扣。

她是不懂装修，但所有甲乙方业务，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甲方把乙方当牲口，乙方把甲方当傻子。她已经看出来了，她现在在老板眼里，就属于天上掉下来的傻子。

王争争站起身：“我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回去琢磨琢磨。”

“打电话效率多低啊。老板您咋称呼？咱加个微信呢。”老板说着，已经准备好了扫一扫。

王争争一看，发出好友申请的微信名，与刘慧群的格式一模一样，也是aaa+一串数字+名字。唯一不同的，是老板还特别努力地将自己的公司名字也植入了进去。

果然，努力做生意过日子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将自己置顶。

李岱堤跟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女孩相谈甚欢，王争争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正看见她们两个人在交换微信。

两人被老板客气地一路护送进电梯，见她俩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往回走。

王争争好奇地问：“你刚才在跟那个小姑娘聊啥呢？”

李岱堤缓缓开口。

“她是福星本地人，25岁，在沈阳读得大专，专业是室内装修设计。在沈阳干了一年半，然后才回的福星。她说这一行工资低但是压力大，去掉房租剩下的钱也不多，留沈阳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就回来了。福星人要求低，起码工作能轻松一点。”<

“她悄悄跟我说了她在这家公司的薪资构成。底薪3500，一个月手里的项目超过50万才有提成。不过目前干了一年多，没有一个月超过50万，让她拿到提成的。”

“你这是来做尽调来了？”王争争惊讶道，“她咋跟你说这么多。”

李岱堤笑笑：“我问谁是设计，就她举手了，我估计他们公司可能就只有这一个设计，我就问她能不能接私活。”

刚才那个老板说“一平米的设计费150块”，大概率就是出自这个一个月3500元的小设计之手。

别说商业店面，王争争连普通的家庭装修都没经历过。而杨芸自己做生意，处理这些事的年纪，比她现在还要小几岁。王争争离开福星，来到北京，进入大公司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等她回到福星，实打实地看见了杨芸、杨萱以及刘慧群是怎么样应对工作和生活的，越发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广地阔。

甚至连李岱堤都有自己想不到的生存智慧。

王争争忍不住给李岱堤竖起大拇指。

而后又用这个大拇指，重新按亮了9层的按钮：“我们再多看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