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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不能永远指望别人的心比咱的心(1 / 2)

根据孙孝武估算,他给出第一版设计方案的预计时间是两周。王争争可是正经上过班的,很明白什么叫“估算”“第一版”“预期时间”。她果断在自己的时间表上加了两个环节——

第一版设计方案,两周。

第一轮反馈和修改,一周。

第二轮反馈及细节调整,一周。

也就是说,光确认设计方案,最起码也要留出一个月的时间。再说装修,王争争结合了所有沟通过的供应商的说法,再怎么狂飙突进,也要两个月打底。更不用说可能存在的返工和精修,保险起见,怎么着也要三个月了。

改建装修的过程变数很多,很难全凭主观意愿,绅悦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根据刘慧群这个福星百晓娘的说法,金富海从7月底就开始装修,首次对外公布的开业时间是9月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想赶在国庆假期前开业,承接本地和外地溢出到周边的法定节假日文旅红利。

沈家不缺经验不差钱,但是也很难保证一切如期进行。眼看十月过半,绅悦汇官宣开业时间的围挡都换了两轮,开业还是遥遥无期。

王争争掐指算着时间。假设一切顺利,孙孝武靠谱,她本人也愿意尽可能地平衡理想与现实,十一月中开始装修,争争澡堂升级成芸水汇,对外开始营业的最好时间就是春节之前。

25年的除夕夜是1月28日。王争争坐在自家一楼大堂,双眼冒光地看着日历,将这一天定为了“争气计划”的d-day。

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时间总是莫名地哗啦啦向前溜走,有时候甚至觉得压根儿不是从自己手里溜走的。时间就像工资,从公司账户到自己银行卡上,很快又要还给银行,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只是途经自己。

而一旦树立目标,生活突然有了明确的轮廓。倒计时的每一天,虽然辛苦,却都具体得有模有样。

就在王争争独自振奋时,阚明月首先推门进来。

王争争一看手机,比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她站起身:“阚姨,你咋来这么早?”

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阚明月却神神叨叨好像怕谁听到一样,拉着王争争往角落去。两人离得很近,阚姨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差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了。

阚明月似是无奈,发出了“啧”的一声,又像责怪王争争,又像是对自己有怨怼。她有些急迫,说话时一直盯着争争澡堂的大门:“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前段时间你不是不在福星嘛,我就没找到机会……”

“到底咋回事啊?”王争争被她搞得有些紧张。

“自打小芸出事儿,咱澡堂也歇了快两个月了,你妈的性子你知道,是一直给我们发了底薪的。”阚明月有些犹豫,“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这次回来是要接手澡堂。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次叫我们都过来,大家都有点摸不准是啥意思。”

王争争不明所以,直接说:“我确实要接手,约大家见面就是想跟大家同步后续的情况,商量个解决方案。我妈说了,大家都是一路跟着她吃苦过来的,都不容易,让我好好处理。所以我今天叫大家伙儿来,是为了道歉!”

“道啥歉?”阚明月也迷糊了,“这么严重?那不是停薪,是要开除我们吗?”

“这都哪儿的话啊?我确实要接手澡堂,也要改建,设计师已经找完了,估计下个月就要开始装修。确实要停工三个多月。”王争争语速很快地解释,“算上之前,相当于咱们澡堂的人加起来有半年时间不能开工,大家只能拿底薪。我是想跟大家说明情况,请求理解和支持的。”

“所以你不是要停我们的底薪对吧?也不会把不同意停薪留职的人开除?”阚明月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话谁说的啊?”王争争睁大眼,“请苍天,辨忠奸!我没这么想过啊!而且就算我这么想,我妈啥人阚姨你总了解吧,她也不会同意的!她还在医院里呢!我就算不干这份买卖了,也不能没有妈啊!”

“我就说,争争这孩子打小儿就是个敞亮人儿,不可能有这么多鬼心思!”阚明月这才长舒一口气,和盘托出,“咱澡堂的人,私底下碰过头了,都说你不仁他们也不义,都商量好谁扮白脸谁扮红脸了,你要是真不顾他们死活,他们的意思是也不能让你好过。”<

这话一出,王争争心里咯噔一声。阚明月口中的“大家伙儿”,与杨芸口中的,仿佛不是一群人。说到底,无论相伴多久,共度多少难关,生存才是第一要义。王争争不怪他们会这样想,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必须为自己做打算。但她也不打算告诉杨芸,无论是此刻的真相,还是她在瞬间想到的后面的计划。

王争争安抚阚明月:“阚姨,我肯定不会不顾所有人的死活,但短期内也很难让大家活得太好。我是希望能赶在春节前开业,咱家澡堂连环境到待遇,都会跟着升级。水涨,船才能高,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愿意陪我度过眼前的关卡,我肯定会铭记在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阚明月有些不好意思,“争争,阚姨肯定是相信你和你妈的,就是、就是……你别怪阚姨哈。”

王争争拉住阚明月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周都会套上搓澡巾,在王争争没有任何伪装与防备的肉体上,游走十几个来回。它们又细腻又白嫩的时候,王争争平躺,还是一个很短的小人,不过十个澡巾连起来那么长。

后来,王争争变长了、变宽了,澡巾要顾及到的面积,平铺开来,呈倍数级增长。她胸部隆起,如同两座饱满的山丘,腰腹与臀部的曲线越发跌宕,沙丘到台地。一个女孩,她整个人就是一小片复杂的地貌。

手上套着澡巾的阚明月,比任何人,甚至比杨芸和王争争本人,都更了解这个小小女孩的身体,是在什么时候,以怎么样的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成长的地壳运动。

而王争争也以一双手为坐标,见证了一个人被时间风干的过程。

阚明月的手,原本皮肤和指腹一样饱满而柔软,与皮下的肌肉、脂肪、血管紧紧贴合。骨节融合在手指之中,那样自然,而非像额外拼装进去的一块装置。后来,它仍旧白,却不是人本来的带有血气的透白,而是长期被水浸泡后,那种皮肤仿佛已经死了很久的浑浊的白。不仅发白,指腹还密集地不规则地发皱,显得浮囊,好像皮肤不是从身体上长出来的,而是后贴上的假皮。

它变得越来越枯槁,暗沉。如同王争争胸前被挤出了丘陵,阚明月的手也被时间变成了风蚀地貌,平原上的水土被带走,血管成为仅剩的残丘。又像被不知是什么的妖魔鬼怪,抓出了巨大的抓痕。

王争争握着这双干巴、单薄、血管突出、遍布褐斑,手指如同虬枝的手,轻轻说道:“你对我妈还有对我的心意,我们都知道。阚姨,咱们在一起是三十年了,比我命都长了。人生有多少三十年呢。就算我们有一天蒙了心,忘记了,时间也会知道。”

阚明月有些激动,连嘴唇都在颤抖:“你放心,争争,只要你娘俩还用得着你阚姨……”

王争争撒娇似得摇了摇两人握紧的手:“我用得着啊,我才多大呀,你也年轻得很呢,以后用你的时候还多着呢,阚姨你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阚明月眼中含泪,却不想让王争争发现。她侧过脸,避开王争争的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整理好情绪和状态。阚明月不放心,怕其他工友多想,又离开澡堂,到外面晃了两圈,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才装成姗姗来迟的样子进了门,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争争站在众人面前,笑着开口:“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说起来大家都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一起把澡堂外立面刷成粉红色的场景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呢……”

一名来得比较晚,连王争争看着都比较眼生的男搓澡师傅语气不善地打断:“有事儿说事儿得了,咱都两个多月没开张了,心里着急得很,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还不等王争争说什么,难搓澡工中资历最深的张师傅一开口就是语气严厉地训斥:“你自己都说了,已经两个月了,还差这十分八分的?等争争说完话再开腔,能死啊?”

被张师傅这么一训,那个跳出来的搓澡师傅马上瑟缩起来,嘴里像嘟囔着什么,到底没有再出声。张师傅面带微笑,温和地示意王争争继续说。

话筒似乎又被圆融地传回到了她手里,但王争争敏锐地察觉到,氛围有些不一样了。

“我妈生了病,我回了福星。福星的洗浴行业,这些年也换了好几波风头,连对面的金富海也变成了绅悦汇。”王争争不动声色地停顿,环视众人,而后继续道,“这个时候,也是我们开始做改变的机会。所以我决定,争争澡堂暂时停业,改建重装,迭代升级,更名为芸水汇,重头再来。”

男师傅中的另一个人发出一声嗤笑:“人家变你就变啊,你也说是金富海变成了绅悦汇。咱以前都比不过,人家现在的老板可是北京回来的,光装修就花了500多万,中间不满意,又加了100多万重装,实力摆在那里!咱屁大旮儿地方,在这儿激情燃烧个啥劲呢。”

“就是,别折腾了,赶紧开工吧!人对面这会儿装修都收尾了,开始员工培训,月底就要开业了,你还在这计划呢,还能赶上热乎的吗?再说了,你妈咋说都算个老板,比我们可强太多了,还有钱改建装修呢。我们手停口停的,还等着钱养家糊口呢!”另一个跟张师傅差不多前后脚来澡堂的男师傅也这样讲。

“争争啊。”毛阿姨开口,“阿姨没别的意思哈,你们年轻人想法多,阿姨也不懂。但是你叔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就是底下干活的,全靠这点工资养家糊口呢,老不开工可真受不了。”

王争争一听,觉得大家似乎有些误会,赶紧解释道:“大家放心,装修停工期间,我也会给大家发底薪的。而且我跟我妈商量了一下,会把底薪提高到每人每月1300,起码覆盖大家个人缴纳社保。”

“那也只够交社保啊!”刚才让王争争别燃烧的男师傅不满地嘟囔道,“咱们赚的花的都是提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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