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一个女人最后的底牌(1 / 2)
网暴是持续的,细密的,无孔不入的。是睁眼看向屏幕,任何一个系统提示的背后,都是闪到眼前的赛博烂番茄和臭鸡蛋。
纯粹的污言秽语,反而像烂笑话一样,由于过分无聊而缺少杀伤力。真正能刺痛人的,是断章取义的诬陷,是歪曲事实的指责,是罔顾逻辑和真相的胡搅蛮缠,是以摧毁人取乐的纯粹的恶意。
这些人沆瀣一气,不为法律,不为道义,不为正义与公理,而是为了维护一个自己能多吃多占少付出的社会运行机制。也有人明明被这个机制剥削,却不敢也无力反抗,于是将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化作怨恨,转嫁到不甘者的身上。
辱骂李岱堤的话花样百出,字字句句拼凑在一起,变成四个大字——
她怎么敢?
一个女人,怎么敢要彩礼?拜金!
一个女人,怎么敢要这么多彩礼?贪婪无耻!
一个女人,怎么敢连这么多彩礼都不要?目中无人!
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多彩礼不要?一定是假的,骗子!<
更严重的,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在有父亲、有弟弟、有未婚夫的时候,放弃一切,出走远方?
父亲的脸面怎么办?弟弟的婚事和未来怎么办?夫家的投资和传续又怎么办?
一个女人,敢于自私,有主见,考虑自己的利益和感受,决定如何使用自己,本身就已经罪无可赦。难道还不够将她放在审判的绞刑架上吗?
李岱堤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连带刘慧群的直播间也受到影响。
要么怎么说一颗老鼠屎就能坏掉一锅粥。正常人再努力,善意也只能构成社会的地基,保证秩序不偏移。但只要有一个喊打喊杀的声音出来,和平的幻觉就会被打破。
网暴永远是不公平的。以一敌多,以明对暗,以后知后觉应付有备而来,以赤手空拳对峙全副武装。
尖锐的声音格外激越突兀,会让温和的大多数变成沉默的螺旋。而一旦开始自证,就落入陷阱,必须以肉身接住所有带着杀意泛着寒光的利器,一次又一次地自割血肉,以此明志。始作俑者永远不会满意,也不会承认自己犯了错,他们只会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水消失于水中。而看客们无论是维护还是倒戈,终将随着时间的前行而失去兴味。
真相几何,根本不重要。所有人都会散去,唯有被害者被永远留在原地。耗尽心力,甚至时间、金钱,终于解开身上的绳索,也只能在空无一人的过去大喊大叫,我是清白的,我是无辜的。却无人在听,也无人在意。
刘慧群的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最高能达到一万人。备货几百份,一上链接,几秒钟就能卖光。她已经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然而直播间仍然能被零星几个账号爆破。
对方准备充分,派了三四个先遣精锐,手速极快轮番刷屏,很快占领了直播间的全部舆论高地。等刘慧群反应过来,将账号拉黑,不明所以的观众已经收到影响,尤其是不熟悉她,只是看热闹或者抢福利的人,更是开始跟着质疑。
这时,又来了第二波账号,甚至鼓动着已经动摇的第三方加入围剿,哪怕不像他们这样言辞激烈,只是带着怀疑的语气质疑到底怎么个事儿,逼人给个说法,就已经彻底打乱当事人原本的节奏——刘慧群的直播内容被打断,气口续不上,后面已经排布好的产品没办法跟上,就连之前已经售出的产品也突然出现了大规模退货。
等刘慧群再拉黑第二波账号,第三波又来了。而这时,她直播间里奔着娱乐和卖货而来的路人,已经被彻底洗清,转换了频道。她的在线人数断崖式下跌,正经工作已经推进不下去了。
没办法,刘慧群只能停播。
不上班之后,没了保底,直播就是刘慧群全部的工作。蒸蒸日上时人会把短期趋势当成既定事实,只觉得昂扬蓬勃,来不及考虑唯有变化才是永恒。现如今她真正面临手停口停的处境,前有妈妈和女儿两张嘴要喂饱,后有债务压身,她一向肩能扛手能提,但此类遭遇也是头一次,也没能反应过来。
李岱堤对自己牵连了刘慧群的事业十分内疚,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擅长打开内心,把手指抠破,也不知道该对刘慧群说些什么。
这个好不容易才成型的小家一时间有些愁云惨淡。
王争争本来就性子急火气旺,好的时候没办法坐享其成,坏的时候更做不到事不关己静观其变。
她紧急召开家庭会议,连郝晓晗都被邀请参加。王争争大手一挥,发表家庭组织纲领——所有人必须对所有人负起责任来。
“遇见事,我们要一起扛过去。”王争争双手叉腰,声音洪亮,稳定军心,“我们不能被拆散,更不能被打倒!”
王争争指向刘慧群:“你,照常直播,这段时间再花点儿钱找个运营,不用干别的,就严防死守,不让那些人打乱咱们的正常生活节奏。”
她又指向李岱堤:“你,开始收集和整理证据,必要时找个律师,准备起诉。同时,撰写陈情文案,把事情说明白。风险也是机遇,这时候有了关注度,未必是坏事,咱们一起想个支点,把大众的立场撬到我们这边来。”
她又看向郝晓晗。后者听见点名,立刻挺起胸膛,严阵以待。
“你好好学习,上学放学别乱跑,都等着我们几个接送,不要单独行动。”王争争想了想,又嘱咐道,“要是在外面听到有人说你妈的坏话——”
“我就当他们是放屁!”郝晓晗说。
“你就揍他们!”王争争与郝晓晗同时开口,听见郝晓晗说的话,觉得自己的建议确实有些不对劲儿,立刻假装跟郝晓晗异口同声,飞快加了后半句,“……是放屁!”
“我可听见了。”郝晓晗斜着眼睛看王争争,“你咋能这么教我呢?”
王争争赶紧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暴力是不好的,无论是在现实还是网络。”
郝晓晗摇摇头:“我哪能打得过别人,我才不吃亏呢!要是有人敢说你们的坏话,我就……也说他们的坏话!”
看着郝晓晗不当回事儿的模样,刘慧群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心突然得到了安置,她缓过来了,轻轻笑着,看向郝晓晗,又看了看李岱堤:“总之,我们不能认吃亏。”
“对,亏会流向爱吃亏的人!”王争争挥舞拳头,“我们不能认怂!”
话虽如此,线上的恶意终究还是延续到了线下。三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感到不安。最明显就体现于在,几人没有商量,就默契地开始结伴出行。
以前是李岱堤负责接送郝晓晗,这几天王争争也跟着早起,加入了队伍。明明两个人骑电动车比较方便,但谁都没提出来,就这样自然地变成三人一起打车。先送郝晓晗到学校,看她进了校园之后,王争争李岱堤两人再转头去澡堂处理工作。
甚至王争争往外面跑动办事的时间也变少了,这段时间看顾杨芸的任务也交给了杨萱,她尽可能和李岱堤呆在一块儿。
朝山那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逼李岱堤回应,甚至逼她回去。她回去,李父落袋为安,不必从兜里掏出钱还给人家,李岱锐能住上新家开上新车娶到新娘,肖毅航得到老婆、孩子和脐带血。皆大欢喜。
但李岱堤早就想到了此处。拖泥带水,不过是将既定结局延后一点而已,并不能带来改变。再已无路可走的时候,总想着给自己留点后路,留些念想,最后只能一无所有,甚至连尊严和自我都会失去。
她早已壮士断腕,没有任何软肋。
找她的父母?血脉的天然联结和孝的道德早已被她切断。从前她已付出够多,往后大家个人顾个人,尘归尘土归土吧。
找她的工作单位?她已经离开,未来也不打算再回去。她不愿再活在任何人的价值序列里,从今以后,只要从心地自由地活着,任何人也不能以权力关系来倒逼她做任何事。拼了命努力,给自己套上用来装饰的枷锁,以便于能卖出更好的价钱,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找她的丈夫、孩子?不好意思,现在没有,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甚至连最朴素的道义,李岱堤也自认为做到位了。没有入户,就已净身,还要让她怎么样呢?
至于她交到的这几位朋友……李岱堤反而能心安理得,相信她们会站在自己这边。无关情感是否深刻,利益是否相关。只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