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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女人最后的方法论,是两个搓澡巾(1 / 2)

视频发出,表面上是向熊哥喊话,让他与李岱堤父亲联系。

但实际这只是为围观者众划出重点,熊哥与其中一方早有勾连。而裁判不能做守门员,一旦决定下场,私下到底沟通了什么,为了什么目的,达成了什么交易,是否存在利益相关,大众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这也是最后通牒。互联网成为赛博升堂的工具,所有人可以审判所有人,也就意味着所有人可以被所有人审判。如果熊哥仍旧担任李永章和肖毅航一行人的喉舌,选定了立场,也必须承受付出的代价。

熊哥本身是不怕的。他们混互联网的,对话题边界有自己的判断标注,又不是恶性社会事件,说破天也是老百姓之间的鸡毛蒜皮,能有什么代价?最坏就是被平台接入,几天不能直播。

至于收到律师函,告他造谣?那就让她们告去吧,他又不是没被告过,也就是侵犯名誉权和肖像权的事儿。普通人的名誉和肖像值几个钱,写个道歉信,赔个千八百块的,也就过去了。

互联网上每天发生的荒唐事那么多,到那时候,谁还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波流量和钱,他一定要赚到手。

所以,熊哥在看过三人发布的喊话视频后,第一反应是兴奋。她们猜得没错,他和李岱堤的弟弟李岱锐有直接联系,甚至彼此之间一直在沟通,两方已经达成一致。

一边拱火,趁着热度居高不下,赶紧收割。另一边则等着火熊熊烧起来之时,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李岱堤能识时务,老实跟他们回家,结婚生孩子。

还多亏她跑了这么远,说到底还是东北本地。离开了ip属地,回到朝山,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然而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事件扩大、升级,互联网上传播的内容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详细得有鼻子有眼,“福星小粉楼”简直是“上海小红楼”的平替,眼看就奔着轰动全国的社会性犯罪事件去了,关键词甚至蹿上了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总榜。

熊哥说自己做东,约李永章、李岱锐和肖毅航三人在绅悦汇的包间见面,极力劝说他们上直播,与李岱堤对话。熊哥猛拍桌子,表示看不惯李岱堤这种没良心的捞女这么嚣张,自己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将正义维护到底。<

“我流量比她们那边大,而且现在舆论都是支持咱哥几个的,干就完事儿了!”熊哥粗声说。

李岱锐也在一旁附和:“说到底还是李岱娣的错!女孩子说到底就是要嫁人的,养她这么久,拿彩礼回来给父母养老、给兄弟娶妻不是应该的吗?她怎么不算拿了姐夫的天价彩礼却拒不履行妻子的责任呢?”

他说着,又拿出熊哥视频下的热门评论给李永章和肖毅航看:“你们看,大家都是支持我们的。李岱堤还敢出来对峙,就看她经不经得起人戳她脊梁骨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找她,对她说点好话,她才会知道,世界上还是家里人对她好,听爸妈总没错的。”

肖毅航对这件事十分迟疑。肖家有遗传性基因病这件事,总归算是家丑,虽然李岱堤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但他希望连提都不要被提起。

李永章不懂互联网,他对直播这种抛头露面的形式天然有迟疑,之前知道李岱堤竟然在直播间里当副播就已经十分不满,更别提自己也要出镜。但相比于此,他更担心万一人不跟他们回去,到手的彩礼钱已经就要飞了。

能原封不动换回去,也就罢了。问题是,他和董艳齐都很着急李岱锐的婚事,钱一到手,已经花出去了一大笔。现下唯有李岱堤回去这一条路了。

李永章琢磨了半晌,才开口:“她之前估计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才知道一些毅航家的事,但为我们没有提过具体情况,所以她绝对不知道细节,更没有证据。至于来到福星之后那次见面……”

“我仔细回想,也看过视频了,她们当时都没空掏出手机录视频,所以只有我们有素材。”李岱锐和李永章立场一致,赶紧推波助澜,给肖毅航打气。

肖毅航思虑再三,终于点头:“可以直播,但我不出镜。说到底还是你们李家自己的事,尽量别把我们家的事牵扯进来。”

李岱锐连忙点头:“放心吧,姐夫。”

四人在包间里商量了半晌对策。熊哥来之前就跟沈京说过情况,等他们正事忙完,沈京特意赶来,与几人打过招呼,以茶代酒,向熊哥表达感谢。

紧接着,沈京安排的各种服务也跟了上来。无需他们自己动手,服务人员将楼下餐厅的自助餐点送进包间,跳舞的女孩们也随之鱼贯而入。

就像眼前这些自动送上门的吃喝玩物一样,流量会有的,彩礼会有的,老婆也会有的。氛围太过愉悦,四人只觉胜券在握。

*

然而,次日,他们四人还没在熊哥用来直播的办公室碰头,福星群姐的账号已经动起来了。

下午六点,刘慧群更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新视频,紧接着,直播开启,承接住了视频为之灌入的流量。

是的,她们只是说8点来直播间对峙,她们可没说8点才开播!

而此次视频和直播的主角,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张秀琴。

张秀琴是李岱堤在刘慧群、王争争、郝晓晗以外,在福星最早认识的人之一。两人因一个小饭馆门口贴的招工启事而相遇,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初到福星,李岱堤告别了所有过去,也不再想从事父母替她选择的教师职业,在彻底自由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事,进入怎样的未来。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她遇见了张秀琴,也意识到了,出走的女人,不止她一个。出走的女人有很多,而且,会越来越多。

李岱堤能为自己,为张秀琴,为了她们这样的人,做些什么呢?

人和人的境遇千差万别。比如说她和张秀琴,看上去都是逃离原乡,去别处生存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但实际上,仅凭肉眼,没有任何人会将她们归位一类。

李岱堤来自南方具有一定规模的城市,年轻,未婚未育,接受过高等教育,不仅有文化资本,也有更扎实的经济基础,更广泛的就业范围。只要她想,从结果上来说,她可以去任何的地方生存。

而张秀琴呢?来自中原地区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农村,虽然也年轻,不过三十岁出头,却已经结婚十几年,育有三子。学历与义务教育齐平,在离开老家之前,从未有过社会化的职业经验,而是从帮自家提供家庭劳动,变成帮夫家提供家庭劳动。做所有事,献出肉身所有的器官功能,耗尽自身气力,却又因为并不直接产生经济价值,而被当成无用之人。

对张秀琴而言,在密不透风的传统习俗和人际关系的裹挟下,在各种原因造成的信息贫困里,她,她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能去哪里?

一个女人,从下定决心出走,到最终真的离开,最少要尝试七次。如果没有莫大的勇气和智能如此的决心,离开就只能是一个念想,而非结果。

而假使她们真的迈出了离开原地的脚步,目的地可以定在哪里?那个目的地,是否能够接得住,她们残破的过去,和无序的未来?

李岱堤想,重要的不是一味地告诉她们要改变要改变,而是将她们托住。

有地方去,有事情做,有钱赚,人生就不会完蛋。

所以李岱堤才决定去做连接所有人的就业社群。而王争争发来的澡堂offer,更是打破了她此前的盲区。

在福星,一个导购每个月底薪是3000元,一个面点师月薪是3500元。一个搓澡技师,在绅悦汇那样的大型水汇中,只拿提成,淡季每个月也能赚4000元以上。到了冬天进入旺季,一个月收入更是能超过6000元。

这还只是福星。如果去以洗浴闻名的省会城市,这个数字可以直接翻倍。

李岱堤想,这个世界之于女人最后的退路,是两个搓澡巾。只要还有手,就可以做一名女搓澡师。

永远不要害怕,不要觉得无路可退。只要手里还有两个搓澡巾。

张秀琴通过镜头,讲出了自己抓紧这两个搓澡巾的故事。

张秀琴家在农村,还未成年,只是初中毕业,就在父母的逼迫下,与此前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定了亲,先有了婚姻之实,等到她终于生出了男孩,才去领了证。

她一共生过三个孩子。

第一胎是女孩,还没满月就被送走了,就像他们那处无数个女婴一样。至于是送人,还是卖掉,无人知道。张秀琴自己也只记得,那个女婴,右手食指有颗小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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