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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女人的容身之所(2 / 3)

“你看我头发好看不?我刚烫的。往后还有好几个月呢,不能再烫头了,对胎儿不好。我裙子好看吗?我跟……去沈阳买的,商场里的名牌儿,卖好几千呢。我穿这条裙子去参加你毕业典礼,咋样?”

赵迎凤自顾自显摆着,看向刘慧群的眼睛里有如愿以偿的得意:“你实话说,我是不是比王争争她妈好看多了?”

刘慧群听到这话,脊背一凉,她嘴唇抿得发白,好半天才小声说:“妈,要不然……还是让我姥去吧。”

“为啥?”赵迎凤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难看,表情狰狞,可是难掩心虚,“不是你一直求我去看你,给你开家长会的时候了?你现在跟我摆什么脸子?咋地,嫌弃你妈,看不起你妈,觉得你妈丢人呗?”

“不是,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咋可能嫌弃你!”听赵迎凤这么说,刘慧群一瞬间产生了连妈妈也离她而去的恐惧,她说着,伸出双手,想要抱住赵迎凤。

赵迎凤却一把推开她:“你小心着点儿!”

随即,赵迎凤拉着她在床上坐下,手挽住她的胳膊让她靠近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吗?富海是谁开的,你知道是谁不?”

“我知道……是长海叔。”刘慧群嘴上这样说,脑子里想的却是—富海澡堂,是芸姨开的。

“你知道就好!那可是大老板!往后还要把富海澡堂两家店合并,变成大型洗浴中心的。我去沈阳看过了,那样式儿的洗浴中心,老赚钱了。”赵迎凤动作无比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所以,这不仅是你的弟弟,还是你妈的房子。你妈以后就得指望他了。”

刘慧群不知道妈妈口中的“ta”到底是什么,是房子,是未成行的胎儿,还是那个做大老板的男人。总之,不是刘慧群,也不是赵迎凤自己。

“那,我爸呢?他咋办?”刘慧群皱起眉头。

“哎哟,你爸又是啥好东西!他要跟那个女的走,我俩就离婚了。”提起刘军,赵迎凤翻了个白眼。

“但是王争争她爸妈还没离婚啊。”刘慧群小心翼翼地说。

“那咋了?他俩分居那么长时间,跟离婚有啥区别?”赵迎凤不以为意,“你芸姨早就不想跟他过了。你毕业典礼,她是不是也得去?我俩见上面,她知道我现在这个情况,那离婚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刘慧群终于知道了,赵迎凤提出要去看她毕业,并不是为了见证她的高光时刻。

“妈妈。”刘慧群看着赵迎凤,“你高兴吗?”

“我高兴啊。”赵迎凤眉眼弯弯,“你长海叔说了,要是生个男孩,就给我买房子。我就能有自己的房子了。”

赵迎凤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憧憬:“你不知道,以前你姥姥姥爷,我跟你舅,一家四口住小平房儿,就一个屋一张炕,大家挤在一起睡。后来我们住那个地方变成塌陷区,你姥爷又是矿上的,就给分了现在你老舅住的那套楼房。”

“你也看见了,就两个屋,我跟你舅还得住一起。你姥爷成天说,这房子是你舅的婚房,以后给他娶媳妇儿用。那啥意思,意思不就是没我的份儿了呗?”

“后来跟你爸结婚,那小屋挤巴的,一泡尿能浇三圈儿,人都转不开磨。我当时就是年纪小,脑子里有泡瞎了眼了。后来我明白了,以后我要是再找男的,第一条就是房子得大,第二条就是得有我的份儿。”

刘慧群不懂男女之事,但她明白“转不开磨”是什么感觉。原来妈妈和她一样,也是和人共享一张床长大的,也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地盘。

刘慧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妈,毕业典礼,你来吧。”

*

这是刘慧群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的故事。她不知道除了王争争,还能跟谁说。而王争争,恰是最不能提起这件事的人。

这是刘慧群与王争争共同的伤口。她们都是受害人,却又是彼此的加害者。

没想到,时隔多年,福星打开的大门迎来了外来者,比如李岱堤。李岱堤成为了福星的新市民,和旧故事的听众。

“女人和房子”,并不是独属于某个时代、某个地域的故事。它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覆盖了这片国土的天南地北。李岱堤是听众,也是角色。

她仍旧是淡淡的:“还好,你妈也算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刘慧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没有那么容易。”

“芸姨,就是王争争的妈妈,很快离了婚。但是我妈的那个孩子没有保住……他俩结婚也是后面的事儿了。”她跳过关键剧情,“王争争他爸,也就是我继父,给我妈租了几年房子,不让她上班了,每个月给生活费。”

“那你终于能跟你妈一起住了。”李岱堤说。

刘慧群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开始没有,后来我上初二的时候,我姥去世了……我妈只能把我接过去了。我俩在那个出租屋里过了一年多吧,我妈又怀孕了。她身体有了后遗症,孩子还是没保住。我继父可能也认了,这次终于结成婚了。我和我妈就搬到我继父的别墅里住了。”

李岱堤开口:“你能不能拥有一个妈妈,取决于你妈妈能不能拥有一个属于她的房子。”

刘慧群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女人必须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有为自己争取容身之所得能力,才有余力做一个母亲。”李岱堤淡淡道,“母亲就是容身之所的代名词,子宫就是所有人最早的容身之所。”

震惊的神情凝固在刘慧群的脸上,她喃喃道:“是……郝晓晗能不能拥有我,也取决于我有没有能力,给自己,给她一个房子。”

李岱堤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给刘慧群倒上,终于提起自己想说的话题:“你还记得张秀琴吗?”

刘慧群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之前咱们吃饭的时候我跟你提过,那个带着孩子来福星,正在找工作的外地女人。”李岱堤解释,“她现在给一个老乡挤在员工宿舍里,也需要给自己和孩子找容身之所。”

“本质上,我也是没有自己房子,只能流浪的女人。我能有地方住,是我的幸运,是我出生年代、地点、家庭,是我天生基因、后天受到教育的总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的。”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这些。直到我离开朝山,来到福星,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这是我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

刘慧群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我们女人的问题。”

“是。”李岱堤自嘲般地笑笑,“男人总会有房子的……毕竟他们要继承龙位,而龙位总不能是露天的。”

刘慧群听懂了她的笑话,爽朗地哈了一长串。<

李岱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无论如何,眼前这个女人,都从那样无措的小时候挣脱了出来,长成了力能扛鼎的大人。她的肩膀并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孱弱。

李岱堤认真道:“所以,群姐,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你说。”刘慧群也跟着严肃起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减免房租。”李岱堤看着她,“我让渡一部分空间,换你一部分时间,可以吗?”

“这是啥意思?”

“你直播我看过,其实就是循环上房源链接,跟在线观众聊天。我想着,能不能让出一个小时,做成招工信息。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体的招聘,还是求职者找工作,都可以广而告之。一开始不成功也不怕,只要有这么一个平台,总会让更多人知道,聚集起更多信息,一旦转起来,你不仅做房产中介,还可以做求职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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