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她和她和她（2 / 3）

李岱堤轻笑一声：“不用了，我找你就行。”

刘慧群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推脱：“找房子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你是要买还是要租，打算在这边呆几天？”

李岱堤说：“我就留在福星，不走了，时间很够。”

“那你就一直住酒店？那不行，多浪费啊！”刘慧群干脆地决定，“这样，我还有个房子空着，你先住我那儿吧，不收你钱，就当耽误你事儿给你赔罪了，行不？”

她嘴上问了“行不”，却并不给李岱堤说不行的余地，自顾自地拿起手机操作一番，就把地址和密码发了过来。

她继续说：“我这个房子也挂着呢，可卖可租，东西都全，拎包入住。你放心，不是强买强卖哈，房子姐肯定给你好好找，最后看你可心哪个咱们就定哪个，行不？”

李岱堤算是明白了，“行不”只是她的口头禅。

她看着刘慧群，不知为何，她一个平时连去理发店，不敢在洗头时把整颗头的重量压在实习tony手掌里，要悄悄支棱起一点脖子才能安心的人，却没有产生担心自己麻烦到她的忧虑。

可能是因为刘慧群热情得过了火，真诚得没了缝，让她觉得格外熨帖，产生了可以闭上眼，将头稳稳靠在她手心里的错觉。

李岱堤点了点头。

她打开微信，仔细地将刘慧群发来的地址看了又看。这即将成为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落脚点。

也许，她仍旧无人可依无人可诉，但她不再是无家可归。

李岱堤指尖悬在屏幕上，搓了又搓。刘慧群与她的对话框被时间自动置顶，她查看排在后面的聊天记录，动作利落地一条条删掉。

滑到郑璐的页面上，李岱堤稍作停留，手指微动，最后还是将两人的对话留了下来。

很快，她的微信页面除了两个对话框，只剩下大块空白。

*

兴隆大酒店三楼的休息室，是专门给来办红白喜事的家属准备的。

若是红事，新娘和伴娘会在这里候场。若是白事，亲属们往往会躲在这里，哭上一场。或者几场。

王长海的命不算太坏，赵迎凤到底在这里为他落了几滴泪。至于是为了他的死亡而心痛，还是她自己的下半辈子而惶然，那就不好说了。

如今这里又多了一个哭泣的女人。

孙欣容坐在一群人中间，怀里抱着大胖儿子，大胖儿子怀里又抱着一包纸巾，方便她频频抽纸拭泪。

赵迎凤搂着郝晓晗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抬头看向刘慧群。刘慧群斜倚在赵迎凤的沙发扶手上，像母亲的守护神一般。

她开口道：“我们先看看遗嘱吧。”

孙欣容得意地将遗嘱甩起，刘慧群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王争争在刘慧群的斜后方靠墙静立，一言不发，眼神缓缓地扫射过这里的所有人。她看不见刘慧群的表情，却知道她此刻肯定皱起了眉头。

她等这个时刻等了太久，无论是王长海的死，还是赵迎凤终于看明白了王长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终于后悔过去十几年所有荒谬的决定。

她本以为她会痛快，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只感觉空旷。

王争争，刘慧群，赵迎凤和孙欣容，这群女人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聚在此处，人处在同一个时空，心里却各有各的漏风。

王长海连死都让人不得安宁。

孙欣容带来的，其实是一份协议。就算王争争不知道具体背景，也能看出这是王长海对孙欣容得子的奖励和交代。只不过王长海突然死了，它就变成了遗嘱。

协议内容简单得有些过分，一共三条。

第一，王长海会把他与赵迎凤住的那间别墅，过户到孙欣容名下代持，在王耀耀成年后转给王耀耀。

第二，王长海的两台车，一台路虎揽胜，一台奔驰e300l，揽胜留给王耀耀，奔驰留给王争争。

第三，王长海的其他资产，死后将由王耀耀继承。

落款时间是半年前，时间旁边还有王长海的签名。王争争很难想象王长海和孙欣容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达成的协议。

这三条，与赵迎凤和孙欣容毫无关系。相比之下，对赵迎凤这位正妻更是格外残酷。

她们两位也许会大惊失色，王争争却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十五年前，赵迎凤和王长海搞婚外恋时怀了孕。福星毕竟是小地方，时候早，管理也不严，王长海找人查了胎儿的性别，得知是个带把儿的，喜不自胜。不等赵迎凤逼宫，他自己就开始着手准备与杨芸离婚。

在此之前，五年，十年，甚至可以追溯到刚与王长海结婚之时，杨芸就意识到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早就开启了漫漫离婚路。

男人想而女人不愿意离婚，女人是很难守住婚姻的。男人不愿意而女人想离婚，女人又很难换回自由。

王长海不愿意离婚。

就因为他不愿意，杨芸别无他法。想诉诸法律的时候，王长海早已领悟了克制的办法，那就是诉诸暴力。杨芸不怕针对自己的暴力，但当王长海捏着王争争的腰把她半边身子推出窗外时，杨芸无法不害怕他“手滑”。

王长海不愿意离婚的原因，每一个都那么有道理。

最早是因为王长海没钱，在财务上，他要依靠杨芸。两人在王争争的姥姥姥爷给杨芸留下的地皮上，靠着杨芸下岗的买断钱盖了楼，开了富海澡堂。富海，富海，寄托着王长海的希望。

王长海的另一重希望，也寄托在杨芸身上。准确的说，是寄托在杨芸的肚皮上。那时他没有余力抢占其他女性的生育资源，杨芸对他来讲是最划算的子宫。

王争争到底是女儿，这一直是王长海的心结。他想要个儿子。但杨芸有工作在身，吃的是公粮，自然要遵守计划生育的政策。王长海再蛮横，也拗不过杨云单位让女同志集体去上环的要求。

所以杨芸下岗时，最开心的就是王长海。

富海澡堂开了起来。澡堂的位置好，杨芸人又能张罗，熬过了惨烈的下岗大潮，在千禧年到来的昂扬之际，生意也越做越好。

杨芸带节育环之后经常下腹坠痛，盆腔感染，再去检查，发现节育环发生位移，必须手术摘除。王长海知道之后，又动了生男孩的心思。

从结婚，到生育，再到两人一起做小生意，一路上争吵不断。自打王争争有记忆起，只要是王长海在家，她和她妈就没个消停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