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十年前的风,隔山隔海地吹到了她身边(1 / 2)
听到王争争提起降压药,沈承德神情一沉,眼神透出一种狠辣。好半天,他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模样。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做过的旧事,既没人证也没物证,想来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也掀不起风浪。
他安了心,悠悠开口:“我好歹也算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杨芸以前也是个进步青年,就养出你这种没家教的女儿。人呐,还是不能待在小地方。”
王争争两只手握住桌沿,猛地使力。不愧是黑珍珠餐厅的桌子,和价格一样有分量。
掀桌失败,她憋着气,四处撒么了一圈儿,拿起装着茶水的杯子,豪迈一饮而尽,而后抬手,胳膊肘带动手腕,有技巧地灵巧一抛,精致的骨瓷茶杯顺着她的动作向对面的沈承德而去。
全桌人都愣在当场,原本还在给沈承德帮腔的人,看着杯子就这样砸到墙壁上发出脆响,惊讶地长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承德反应迅速,在异物抛向自己时,狼狈起身,拉着一旁的灰西装做挡箭牌,躲在他身后,指着王争争怒道:“神经病,疯子!你跟你妈一样,都是疯子!”
王争争嗤笑一声:“就你这个装上流人士的下流胚,也配点评我妈和我?”
随即,她转身朝向手足无措的沈京说道:“以后你们老沈家的人,看见我们家的人,甚至我们家的狗,都给我绕远一点。”
她家没有狗,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说罢,她拎起自己挂在椅背后的环保袋,转头就走。
才刚迈出酒店大门,沈京就追了出来。
他喊着王争争的名字一路小跑,看见她正在路边等车,才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站定,面带不满,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你今天是几个意思?我爸让我亲自做绅悦汇,这些股东都不放心,更何况你一点儿背景和经验都没有,来帮我,他们本来就不放心。我爸原本是想帮我做个局,铺铺路,我想着正好带你过来,借坡下驴,让他们也认可你!你这么做,把我和我爸的脸放在哪里?你本来就没工作了,还不珍惜机会,又把自己的未来放在哪里?”
没车是真不行,不然这会儿功夫她早就开车跑了,而不是还要等优惠快车,让沈京有机可趁,追着她要说法。
王争争翻了个白眼。
沈京唉声叹气:“这下好了,我爸对你的印象彻底完了,绅悦汇都不可能了,更别提咱俩以后恋爱结婚了。”<
她无语道:“0个人答应替你工作,更别提跟你恋爱结婚。”
沈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都答应跟我吃饭了,不就是这个意思?”
王争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这只是答应吃个饭,你就想这么远,我要是真吃了你一口饭,你不得默认我要跟你回家过夜啊?”
沈京露出了一个“那不然呢”的疑惑神情,却也反应过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另起一行:“你失业,你妈又生病,你决定离开北京回福星,我能理解。但你真不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吗?福星还有什么能配得上你的工作?”
王争争冷笑:“我跟你吃饭原本的打算是刺探刺探敌情。现在看来,我真是只适合明争不适合暗斗。实话跟你说吧,你要创业,我也要创业。你做你爸安排的总经理,我做自己的老板。”
“你?”沈京上下打量王争争,“你创什么业?”
“洗浴业,我跟你和你爸,以后就是同行了。咱俩只可能有一种关系,那就是竞争关系。”王争争铿锵地撂下这句话,抬腿迈上了来接她的那辆小破车。
小破车也能开出100迈。王争争坐在后座,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回想一遍,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她忍不住抚住胸口,用掌心压住着从胸腔上涌到喉咙,几乎要呕出来的兴奋。
当然是因为她竟然有了能为妈妈出一口气的机会,但又不止如此。
原来人拥有一件属于自己而不被任何利益关系、任何组织结构、任何规章制度而禁锢住的事,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能无所顾忌地喊出口号,是这样酣畅淋漓。
甚至比拿到录取通知书,拿到offer,买到第一支名牌包包,那些只能通过外部标准反过来证明你是谁、你做到了什么的事,都快乐得多。
王争争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决定从北京离开回到故乡,而感到正确得荡气回肠。
她不是城市化进程的失败者,不是北上征战的逃兵。回到故乡,对她来说不再是“不得不”,而是“我决定”。
重要的从来不是她在哪里,而是她是什么人,她在做什么。
我会好好做的,妈妈。
就算不在北京,我也会成为令你骄傲的女儿。
*
回到家,王争争被和当初刚入住时一样家徒四壁的出租房拉回现实。
她冷静下来。
就算不与老沈家对阵,只是锚定更精准更有消费力的客群,从而提高效益,只是在越加激烈的竞争中维护好原有客群,争争澡堂也必须翻新了。
电路和管道老化,装修陈旧,至今还是用楼外体的外挂水箱来装特意购买来的热水。争争澡堂的磨损肉眼可见,就如同杨芸一直在过耗以至于一击即倒的身体。
更何况,王争争可是受过cbd消费主义熏陶的人,她不仅是消费者,很长时间以来还是从业者。在她工作的这些年里,没少在背后对很多品牌和实体商业的产品逻辑、经营方式、宣传策略指点江山,大肆宣扬“如果是我来做”的雌韬伟略。
如今真的自己上手,定然要大展一番拳脚,成为起码驰骋福星的女武神,致力成为福星飞出的商界火红凤凰花凤凰。
她不仅要为杨芸争口气,也要为自己那些年夸下的海口做个漂亮的战报。
王争争坐在沙发上,看上去一动不动,实际上已经重操项目经理的旧手艺,在脑子里拉起项目执行方案、执行周期表和预算表来。
随着虚拟的excel像赛博朋克世界的数据面板一般,在眼前徐徐展开,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很快,她拿起手机,拨出一通语音。
刘慧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咋滴了,咋突然打电话,再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在北京的这些天,听到太多不同的口音,总有一种游荡在游戏里“世界大厅”的感觉,还不知道下一秒会被投送到哪个副本。
尤其是今天,听了一晚上沈承德和沈京父子,努力规避着东北口音,又刻意加入京腔调味的普通话,王争争更是感觉大脑充血,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直到刘慧群这纯天然无添加的乡音落到王争争的耳朵里,她突然觉得一颗心有了着落。
王争争并不寒暄,单刀直入:“我的车卖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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