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雏菊（910雷加更二合一）（中指emoji）x3（呕吐emoji）x3（4 / 5）

扫墓人顿时了然，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那个已经站了许久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有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衣着简约，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寂静融为一体。

想了想，他还是打破了沉默，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住在这里的这位，生前一定很有名吧？”

“？”黛西微微偏过头，唇角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骄傲：“她是世界上最棒的歌手。”

“原来是歌手，”扫墓人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短胡茬，顺着话头聊下去，“你站的这个位置，每年冬天……大概是十二月左右，都会来很多人。”他低头看了眼墓前那束新鲜的白色雏菊，“她喜欢雏菊？”

“不是，她喜欢那种开的漫山遍野的花。”黛西垂眸，“雏菊...是我的名字，我只是想让她记得我。”

扫墓人笑了，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你叫黛西？是她的歌迷？”不等黛西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唠叨起来，“黛西……真是个好名字。雏菊的寓意很美好，天真、纯洁、象征和平、深藏的爱意……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

黛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染上几分自嘲：“我们都是孤儿。至于这个名字……”

她望向远处，“救助过我的那家福利院，有七八个女孩都叫黛西。而雏菊，这种花在公路旁、田野边随处可见，开得一片又一片，就像那些被重复使用的名字一样。我从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或者美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何会对一个搭话的陌生老人说这些。

但现在似乎有些搞砸了，扫墓人像是被她直白的话语堵住，一时没有接话。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温和了些：“那她呢？anna……这个名字，也是来自福利院吗？”

“......来自她的原生家庭，她还有个中国名字，只是我们更习惯称呼她为’anna‘。”黛西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她的粉丝，是她曾经的...家人...”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表情落寞：“如果她还在的话，估计不会再认我们当家人了。”

“不会的，”扫墓人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墓碑上那个距今已十年的日期，“你还记得她，已经十年了，不是吗？她一定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才会在离开这么久之后，依然被这么多人铭记。”他顿了顿，“如果可以……我或许能从你口中，听听她的故事？”

黛西一愣，随即便像是排解般地倒出一堆话：“她是最后一个来到家里的，却是那个收养家庭里最大的孩子...”

“......最后她被达米安看中，还恳求他资助我们上学.....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称呼她为’毒虫‘。”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迅速泛红：“就连我们……都没有完全相信过她。可她一个人，硬是熬过来了。接着是她的经纪人……那个人用她的歌，捧红了一个又一个新人，却把她榨得一滴不剩。”

“她把自己关在那栋大房子里，谁也不见。我去看过她一次……她画着精致的妆，笑着招待我，还给我看她新搭的积木玩具。我劝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可那时候的我，刚毕业，工作焦头烂额，看到她那种消沉的样子，只觉得……愤怒。”

黛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对她说了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话——’anna，就算你失去了一切，可你的账户里还有花不完的钱，还有这栋房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闭上眼，“那一刻的我，一定丑陋极了。”

扫墓人抿紧嘴唇，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继续道：“从那天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死讯。”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转过头，泪水却笑着滚落，“她对大麻严重过敏。她的死因就是这个……anna她根本从来没吸过毒！可证明清白的代价……却是她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扫墓人心情愈发沉重：“伤害她的人遭到报应了吗？”

“当然。”黛西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警方公布了她的真实死因。粉丝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达米安。他被彻底抵制，连他手下那些艺人也受到牵连。”

“两年后，他因为暴力催债和非法持枪进了监狱。或许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庭审时他公开了所有真相……那些把anna当血包吸的人，全都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的遗产，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和戒毒中心。”黛西的声音平静了些，“甚至在她去世后的两个月里，有好几家基金会公开了anna这些年匿名捐赠的巨额款项……连我们这些所谓的’家人‘，都从来不知道。”

而在她死后，所有人都开始爱她，anna·wen的墓碑前，永远堆满了鲜花，希望她来生幸福的祷告不绝于耳。

扫墓人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真是善良.......”

“是啊，善良。”黛西的眼神渐渐飘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她非常善良，但绝不软弱。即使那时候我们都逃不开养母的控制，她却像个真正的大家长，在方方面面保护着我们。我们在学校被欺负，她甚至会偷偷给我们出主意，教我们怎么’漂亮‘地报复回去……”

“可后来我见到她时……她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我当时能察觉到……如果我能多问一句，多陪她一会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还曾去监狱嘲讽过达米安，可他却告诉我，anna本来能与他解约，是他用我们的人身安全威胁......”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黛西颤抖着说完，双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然后又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颓然松开。

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了，就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就要到anna的墓碑前发呆，每次都会带一束雏菊，明明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姐姐，却卑劣地想让她记住。

“anna不会怪你们，别让这份重担压垮了你的生活，黛西。”扫墓人温和地劝慰道，目光里带着历经岁月后的通透。

黛西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上那个名字：“我知道……或许她真的不会。可我自己，没办法原谅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有时会去教堂，坐在最后一排。有一次，我问神父……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转生？”

她想起那位老神父当时的神情。

平静，悲悯。

“孩子，”神父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圣经》告诉我们，’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我们的灵魂归宿，在于上帝的恩典与救赎，而非无尽的轮回。”

“与其追问灵魂是否转入新的躯体，不如确信，在上帝的国度里，信祂的人将得享永生。而活着的人，当珍惜光阴，活出善意，这或许就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也是对自己灵魂的救赎。”

黛西将这些话低声复述给扫墓人听，眼泪已不再流，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渺远的希冀。

“我明白神父的意思……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她能重新开始，忘记所有痛苦，单纯地、快乐地活着……该有多好。”

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墓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目光再次落回那束洁白的雏菊上。晨露还未完全消散，在花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映着天光，晶莹剔透。

anna，她在心里默念。

如果这世上真有转生，如果江河真的归海，灵魂真的能循着某种奇妙的轨迹，获得崭新的开始。那么，愿你的人生，从此就像这雏菊的花语一样。

愿你拥有“深藏心底的爱”，被真挚地、温柔地守护。

愿你享有“纯洁”与“天真”，不必再早早看透人性的晦暗与交易的冰冷。

愿你遇见“和平”与“希望”，前路尽是坦途，眼中常驻光明。

愿你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