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再弈一局（1 / 2）

李师长偏不中她的激将？法，气急反笑：“好！好得很！我执教十年，竟不知这偌大学堂竟出了你这一位演艺卓绝的娘子！”

姜闻溪垂首低眉，不曾反驳。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师长心里更恼，霍然起？身，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女娘，最后？落在神情平淡的姜闻溪身上。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你以？为，装作懵懂无知，便能？糊弄过去？中盘七十八手，面对我的‘大飞’，你看似无可奈何地往那一‘压’，其实是唯一能？解又不露锋芒的应手！还有刚才……”

李师长越说越气，拍的棋盘嗡嗡作响：“这一手！分明是洞察全？局，为何步步退让？故意走入死局？说！你究竟意欲何为？！”

所有人都被？师长这段剖析惊到，有善棋的娘子登时反应过来，叫道：“师长所言句句属实！棋局如战场，贵在真实！岂容你如此？作假？实在是卑鄙！”

姜闻溪闻得谩骂，只是习惯性攥紧拳头，忍耐下去。

江清立马挺身而出，驳斥：“喂！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是一局棋下输了，怎么就跟卑鄙扯上关？系了？我看你才是心胸狭隘，满口喷粪！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不然姑奶奶我替你缝上！”

两人摩拳擦掌，挽起？袖子，颇有要动手的架势。

“够了！”李师长一声厉喝镇住场面。

她拧眉沉思，视线又落回姜闻溪身上，忽然意识到什么。

“老身看今日学堂，人数似乎不齐啊……莫非，是有人借故未来上课，而你……是在替她们打掩护，才在此？与老身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姜闻溪t被？戳中心事，吓得脸色惨白，心如擂鼓，紧张地吞咽。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做不好？

明明瑛瑛和珠星那样信任她，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可她却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她果然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女娘。

李师长看着她塌下去的肩膀和那副泫然欲泣的眼，怒火终是被？爱才之心浇灭。

这学生棋力？不凡，玲珑心思，只是用？错了地方，若是加以？调教改正？，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罢了，你再同我下一把，若此？局你能？赢我，今日你欺瞒师长、替人掩护之事，老身概不追究。至于究竟是谁缺了课，老身也绝不探寻。如何？”

院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姜闻溪，等待她的回答。

姜闻溪手指紧紧扣着棋子，想？起？廖彗云那一句：“有些锋芒，暂藏无妨。”

还有阿姐上次归家对她说的那句：“闻溪，你的诗阿姐看到了，写的很好，真的。但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阿姐在其中亦是步履维艰。你在学堂……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出头。下次，莫要再做这等引人注目之事了……”

她知道，阿姐是为她好，是为整个姜家好。

也知道，若今日拒绝这局棋，以？白瑛瑛七殿下的身份、冉珠星显赫的家世，她们不会受到重罚，但她不一样……

姜家式微，阿姐艰难，她不能？赌。

可是……是瑛瑛和珠星，在她被？孤立欺侮时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手，将？她从泥沼中拉起？，笑着对她说：“怕什么？以？后？有我们罩着你！”

是白瑛瑛会在枕石园为她留一窗明几？净的书房，给她一个庇护之所。

是冉珠星记得她夜夜难眠，跑遍苕溪城寻来安神香，只为让她睡个好觉。

也是她们证实了自？己的才华。

在她无数次自？我怀疑时，坚定地告诉她：“闻溪，你写的诗真好！”“闻溪，你比我们都聪明！”

是她们给自？己灰暗的世界带来光亮，驱散自？卑。

她真的要一直这样懦弱下去吗？永远躲在朋友的身后？，享受着她们的庇护，却在她们需要时，连一步都不敢踏出？

不。

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

她也能？……她也能？为她的朋友做些什么！

姜闻溪抬头，坚定无比：“学生，愿与师长……再弈一局！”

她不会再退缩。今日她能？守护朋友，来日，她或许就能？守护这天下黎民。

姜闻溪抬起？手，不再模仿那些呆板的招数，而是拈起？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天元之位。

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连李师长都瞳孔皱缩。

天元开局，相当于让了半手，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便是对自？己棋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意在掌控全？局中枢，气吞山河。

姜闻溪不再在意她人的目光，将？全？部心神投入纵横十九道。

此？刻，她不是谨小慎微的姜家女儿，只是一位棋手。

先前那平庸笨拙的假象被？她亲手撕碎，展露出纵横捭阖的谋略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李师长学棋数十载，看得出她有些水平，但也没放在心上，可对手棋风老辣刁钻，应接不暇，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调动毕生所学应对。

庭院内鸦雀无声，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所有围观的女娘都被？这凌厉棋风吓住，目不转睛，便是连来找人回去上课的廖彗云也看得挪不动步子。

姜闻溪额角再次渗出细汗，她已全？然沉浸棋局，杀伐果决。

“宝剑锋芒，终须出鞘。”她轻轻对自？己说。

棋局至中盘，黑棋已隐隐占据上风，一条狰狞的大龙即将？成型，欲要吞噬半壁江山。

李师长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眉头紧锁，陷入了长考。

日暮沉沉，白瑛瑛与冉珠星终于风尘仆仆赶回来，刚进门便从洒扫小仆口中听闻了午后？/庭院对弈的惊险，忙拔步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