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3 / 4)
再无恣意的少年虫,只剩苟延残喘艰难挣扎求生的沉默者。曾经在军中叱诧风云的天骄,如今单薄削瘦,摇摇欲坠。
赫伯特抬眼望向光亮中沉浮的尘埃,晦暗不清的心绪也开始明明灭灭。
在他的过往中,从来只有他想要得到的就要得到、就会得到。他习惯了独断,习惯了拥有,习惯玩弄虫心,习惯摆弄其他虫的命运前途。他继承了源自雌父基因里的极强掌控欲,从小到大未曾有过挫败。
然而此刻他却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清楚自己想要得到阿苏纳,即使阿苏纳有了雄主,他也有足够的手段威逼利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温润君子,也不介意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但他却犹豫了,心软了。
他第一次不想那么强硬地去掌控一个虫,可是他也舍不得阿苏纳。
赫伯特垂下眼眸,将装满勋章的铁盒再次盖上,放回到了衣柜里原来的位置,缓缓关上了柜门。
房间内再没有别的值得一看的东西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助理捡起地上脏了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问赫伯特:“阁下,那这衣服?”
赫伯特瞥了一眼,随意地说:“扔了。”
“是。”助理垂头左右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只觉可惜,但也知道雄虫阁下根本不会在意一件衣服的价值。
但赫伯特往门口走了一步后又突然顿住,两根手指拎起那件外套返身丢到了阿苏纳那张空了的床上。
助理正感觉莫名其妙,就听见赫伯特说:“要是阿苏纳来还衣服,就让他亲自拿过来给我。”
助理:“……好的。”玩得真骚啊。
他不得不说,赫伯特阁下的日常生活虽然铺张浪费,但还是蛮懂得废弃资源再利用的。
离开了这栋破楼,赫伯特没有返回公司处理工作,而是又去了医院。
阿苏纳仍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和往常他自己住院不同,这次有了雄虫阁下出面和支付费用,他被安排到了特殊病房。
说是特殊病房,但并不是指住进去的病患得了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病。而是在医院这种病房一般都是默认安排给雄虫的,其舒适度和奢华度远超普通病房,就算是普通病房中的高级病房,和它也差得远。
这样的病房自然数量不多,不是单凭金钱就能住进去。必须要高等级的雄虫阁下亲自签字,才能安排这种病房。
雌虫不是不能住,而是能让雄虫上心到这份上的雌虫很少。
但现在阿苏纳就被安排住进了这里,也是惊呆了住院部负责的医护,没出一小时,各种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医院职工群。
然而躺在床上的阿苏纳和再次折返来看他的赫伯特并不知道,这已经成了医院的内部新闻,只有助理敏感地察觉到路过的医护看他时,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几乎只供给雄虫阁下的病房其实看起来并不像常规的医院病房,而更像是某个疗养酒店。不仅装饰奢华,家具齐全,连位置也和普通病房区域隔开了。
这里很安静,连房间和外边走廊上都铺设了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基本没有声音,确保了住在这的虫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
赫伯特在阿苏纳的病床前站定,身后就立马多了把助理搬来的软椅。
他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了阿苏纳的脸上。
这是张符合他审美的脸,即使此时闭上了眼睛,也依旧吸引着他的目光。
阿苏纳精神力不稳,连带那股精神力散发的特殊香气也起起伏伏,时浓时淡,像是在表述自己的不安。
躺在病床上的阿苏纳,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削瘦,轻飘飘地压在被子下,似乎没有多少重量,但只有赫伯特知道,在清晨袭击来临之时,他被阿苏纳多么坚定地保护着。
阿苏纳和其他那些可以任他摆弄的虫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折辱这个内里坚强生命力旺盛的雌虫,他也不想让阿苏纳本就苦涩的虫生更加压抑。
他是一向高高在上的雄虫掌控者,但现在,他想选择低下头来看到阿苏纳的感受。
至于阿苏纳的那个不合格的雄主,他从未放在眼中。
他在雄虫中从未输过。
“阁下,”助理小声凑了过来,耳语:“阿苏纳先生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赫伯特眼睛盯着阿苏纳,面无表情地说:“发过来。”
“是。”助理退到一旁,不过片刻赫伯特的光脑中就收到了一份文件。
赫伯特看着仍旧昏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阿苏纳,无声轻笑了一下,目光如墨般浓重化不开。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光脑上的文件,并不急着去看阿苏纳的雄主是谁,而是从最早时间线上的资料一点点看起。
阿苏纳雌父的资料很简单,短短数十年的生涯缩成了短短数行的描述。他普通地出生,普通地死去,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从凝聚到蒸发,基本没有什么虫去在意。
他在积累了一定的军功和钱财后,选择了单身生育,怀上了一颗雌虫蛋。在虫族,没有什么虫在意一颗雌虫蛋,他怀孕的事除了他自己心中欣喜,也再没有虫为他庆贺。
而他很不幸又很幸运的是,在战场上顺利产下了那颗雌虫蛋。几个月后,虫蛋顺利在医院破壳。
查资料的虫从老旧的档案中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阿苏纳刚破壳时的存档照片。
小小一只的阿苏纳呆萌地坐在破了的蛋壳里,一点点大的脸上,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占了大半,手里还抓着一块碎蛋壳片往嘴里咬。刚出生的小虫崽后背的骨翅沾着蛋壳里的液体,湿漉漉的,还塞不到翅鞘里,只能可怜巴巴地垂在两侧。
赫伯特不自觉翘起了嘴角,勉强从这个小不点脸上看到了一点阿苏纳现在的影子。
再之后就如阿苏纳所说,他出生不久后就被送到了军队的保育院。他的雌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也没有塞额外的钱给保育员,自然得不到保育员的特殊关照,能找到的照片就只有保育院节庆日的集体合照,还有抓怕别的小虫崽时偶尔不小心的入镜照片。
那时候尚小的阿苏纳虽然没有得到最好的照料,却懵懵懂懂,每张照片上都在开心地笑着。
但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下去,资料上仅仅冷冰冰写着几行字,背后却是阿苏纳失去雌父被提前送入小学寄宿的艰难岁月。
照片少了起来,大段大段的文字透露着阿苏纳的艰难,也叙述着阿苏纳的努力和优秀。每年的奖学金颁奖留念集体照上都有他的身影,一张张照片顺着时间线排列,里边的身影渐渐从小变大,从幼稚变成熟。
挺直的脊背从未弯折,眼睛中的光亮也从未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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