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3)
“是的。她是个杂志作者,喜欢读书,文采很好。”
“你有回复过她?”
“没有。”
“为什么?”
“很多粉丝只把私信栏当日记本用。她们只想肆无忌惮的倾诉,不想被人,尤其是当事人看见。”
“但你会一直看。”
“嗯。就像在看一个人的心。”
“看起来,你单方面交了一个朋友。”
“……是这样,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迟医生笑了。
“在我一个局外人听来,很浪漫。也很可惜,你不能跟她有真正的交流。”
咨询师的语气带有真诚的惋惜,让何屿有一种让故事圆满的冲动。
“……所以我接受了她所在杂志的采访邀约,在酒店真正见面,跟她聊了三个多小时。”
听到这里,迟医生的眼睛都亮了。他的表情变得兴奋。
“都聊了些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过往经历,也带着聊到一些她的过去。但我也没有全说实话,因为知道她喜欢的是偶像何屿,所以也尽量不偏离既有的大众形象。”
“见面之后呢,你的感受是?”
何屿让自己沉浸入那场温暖的过去。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回到深圳的酒店套房中,蜷缩在伊林曾经存在的空间里。
“……温暖,轻盈。好像一直压在心头的黑雾散去,又像被温暖的毯子接住。”
“失眠症呢?”
“……消失了。”
迟医生静静看着他。此时此刻何屿才忽然察觉到,对面的是一位实打实的咨询师,他在观察他的一切反应,并予以诊断。
“我们的心,就像一个房间。在此之前她对你的所有倾诉,就像把她的感情不断移植进你的内心。这当然是好的,她给了你更加充盈的生命体验。但又因为这是一种单向度的倾诉,你又不能将感受同等给予,造成这种丰沛情感的进一步积压。”
咨询师起身,倒下一杯柠檬水递给他。
“我相信这种单向度的沟通在你的生活里,不是一天两天。从我们之前的几次相处可以看出,你从不分享内心感受。或许是这份职业造成你无法向任何人倾诉,或许……是因为你成长环境里,遭受过情感或信任创伤。你的内心房间只进不出,各种象限的情感感受越堆越满,在无形中阻滞到某种机能运转。或许在你身上,这种机能障碍的外在表现,就是失眠。”
迟医生也为自己倒一杯水,回到沙发前坐下。
“这也能解释为何你在与你的准女友见面,向她进行某种,对你来说是安全范围的倾诉之后,你会像卸去重担一样顺利入眠。当然……这也是我的某种推测,这种失眠的真实成因,我想,应该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
尽管咨询师对他进行当面分析,何屿却并未觉得被冒犯。他认真听着,也在找回与伊林第一次见面之后,那种轻松入眠的感受。
“可以跟我讲讲,这种失眠最早出现时,你的年龄和那一阶段,印象深刻的事情么?”
对何屿来说,这种记忆一点不难打捞。或者说,它就像鬼魂般,阴魂不散。
“……十一岁时,因为驯服不了一批有些烈的马,从马背上摔下来,被父亲训斥后,失眠了一整个晚上。”
“训斥的原因是?”
“认为我软弱,连一匹马都驾驭不了。”
“……那时的你,会认同自己是一个软弱的孩子么?”
“会。觉得非常耻辱。所以彻夜难眠,想通过更多事证明自己并不软弱。”
“具体是?”
“……不顾母亲反对,接受父亲安排,十二岁时被送去伊顿读书。”
“异国他乡,独自一人。”
“……是的。”
咨询师的描述轻描淡写,看起来像没有深究。所以何屿很快承认了这种感受。他想快速掠过。
“……我有一位大学同学,是从伊顿出来的。有一项模拟心理互助的实验,我和他分到一组。他向我倾诉了很多事。”
这句话,迟医生说得平静,柔和。何屿却在内心升起防御。这位咨询师对他有预设。
“……他对你说了什么?”
“高年级对低年级的压迫,互相之间的学业与家世比拼。令人痛苦的隐形暴力。”
何屿冷笑。
“没错。如果你对我的预设是我在少年时代经历了这些痛苦,那么我只能说,你是对的。”
他的应激反应非常明显,但咨询师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他预料之中。
“你曾说过,希望我找出你的心魔。我对每一位来访者都会做能力范围内的详细了解。我也不是你的朋友,同时签有保密协议。你的任何分享,在我这里都是安全的。”
很奇怪,这些颇有些冷漠机械的话,却让何屿的应激有所消退。他明白,对方只是在做他应有的工作,并不是想窥探什么。在这个房间里,他只是有求于人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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