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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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水手踏上大船,是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刚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只剩下艰苦枯燥的船上生活。太阳落山后,气温会就走到零下。在一天的劳作完成后,船员们总喜欢凑到相对温暖的活动室里玩游戏、喝酒、侃大山。这也是伊林最喜欢的时刻。她学会了掷色子,出老千,学会了船员自创的奇怪舞蹈,也学会了编些真假参半的故事,讲给那些明显同样在吹牛的陌生人。
热闹的玩乐时光结束,她会回到与李佳同住的窄小船舱。洗漱完毕,躺进床铺里,她们总会再闲聊一阵。伊林知道了一些有关李佳的片段。从小长得太过高壮,是村子里总被调侃的存在。被家人早早安排结了婚,只是为了给弟弟换个媳妇。丈夫家暴,她从来不让着,引来的却是村子里“要让她听话”的兄弟群殴。
某一个晚上,在被群体霸凌的屈辱之后,李佳决定出走。凭着出色的身体条件,她成为全村第一个踏上远方大船的女水手。她离开陆地,随着海浪走遍南北,见识到更大、更广阔的海洋与陆地。这份看似困于海上的生活,反而给了她最轻盈无际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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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时,伊林总会抱着何屿曾亲手为她穿上的羊绒开衫。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她十分小心温柔的保存着它,把它当成某种信物般随身携带。上岸时,她总要第一时间找到最好的干洗店,让它回归柔软蓬松的最佳状态。她也会随身携带属于何屿的乌木沉香。她总是牢牢抓住仅有的、属于何屿的东西。唯有这样,她才能在漂泊冬夜里睡个好觉。
这段旅程持续了一个月。她在船上发了高烧,被李佳送到青岛最好的医院。
“好好养病,别没苦硬吃。”这是这位壮实的女水手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在高烧的迷糊中,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与她道别。
病好之后,伊林独自一人回到威海。回到家中,她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再为自己泡好一杯热茶。
一段出走与归来,给了她不假思索的冲动。李伊林坐在面朝冬日大海的写字台前,打开空白文档,写下第一篇属于陌生人的故事。
她写得很快,也不加修改。她在用笔尖与记忆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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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她完成了属于李佳的故事。将结尾稍作修改之后,她将它发表在长久未登录的社交媒体上。
“李佳走出了禁锢于此的过去,跟随海浪,去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每一次上岸,都像一次新生。那些漫长的、艰辛的、孤独的劳作,都只是为了去享受下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或许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人,可以让她就此停留在岸上。但她更明白的是,她会做的,只是停留。安逸的温暖向来只是短暂,就像阴暗人性在表象裹有的一层蜜糖。出走才是属于她的永恒不变。
李佳迷恋的也并非是出走本身,而是一种的流动的自我认同。在她出生的村子里,过于高壮的女孩是不被待见、受尽嘲笑的。但在她到达的下一座城市,高大健壮的女孩,就成了一种被无数人心生向往的健康之美。
在无数次出走与抵达之间,李佳得以明白一个事实:美与丑,接纳与拒绝,得到与失去,向往与失望,都只是一场开盲盒的游戏。没有什么标准是会永久框住她的。也没有什么目的地是必须达成并牢牢攫住的。她需要做的,不过是享受这种过程。
‘如果你在某个地方活得不开心,就来当个水手吧。毕竟水手可以随便上岸,还不需要任何考试。’
对于水手来说,上岸不过是一种停靠。它只是一个海浪将你推向的站点,无需思考,是大自然给你的随机决断。
而海岸也是无际的。一座城市,只不过是无数海岸中的其中之一。离开它,与到达它,不过是易如反掌。
谢谢李佳,带我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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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之后,伊林合上电脑,站起身来,凝望冬日大海。
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心满意足。
何屿,我终于回到了属于你的,昨日的世界。
你会读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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