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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青云独去(卷三·应天长慢·始)(3 / 3)

“我错了……子胥……我错了!”

他扑到车辕前,双手死死抓住边缘,指骨捏得发白,仰头望着车里的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什么狗不狗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怕……怕你不要我,怕那个位置会吞了我,吞了我们的感情……我气糊涂了,我把气全撒在你身上……是我混蛋!”

他抬起手,想碰碰闻子胥的衣角,又怯怯地缩回,只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掐出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你别走……好不好?”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我知道错了……我改,我都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子胥,求你……”

闻子胥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份全无保留的、近乎毁灭性的爱与恐惧。

春风穿过柳林,吹动车帘,也拂动他素青衣袂。

良久,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他俯身,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卫弛逸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颊。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熟悉的、令人心颤的温度。

“弛逸,”他低声唤他,声音比春风更柔,也更深,“看着我。”

卫弛逸抬起泪眼,视线模糊地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有痛惜,有不舍,更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深沉的凝视。

“我要走,不是因为你说错了什么。”闻子胥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上干涸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是因为我们都被这京城、被这身份、被太多的算计和不得已……困住了。困到看不清彼此,也看不清自己。”

卫弛逸在他掌心中微微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河州不远,三个月不长。”闻子胥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是……把你还给你自己,也把我,还给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三个月,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甚至可以……试着忘了我。但你要想清楚,没有我闻子胥在身边,你卫弛逸,究竟是想要那个亲王的尊位,想要卫家军的责任,想要这天下……还是,仅仅想要一个我?”

卫弛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滚烫地滴在闻子胥手背上。他想摇头,想反驳,想说“我从来都只想你”,可闻子胥制止了他。

“别急着回答,”闻子胥用拇指拭去他新落的泪,“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去想。等你想明白了,答案自然就在你心里。”

他捧着卫弛逸的脸,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将这张脸永远刻进记忆最深处。然后,他缓缓松开手,指尖留恋般拂过他湿润的眼角。

卫弛逸在他松手的刹那,心猛地一空,下意识抓住他即将收回的手腕。

“……你,”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颤抖,“你还爱我吗?”

问得绝望,问得卑微,问得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等待最后宣判的赌徒。

闻子胥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他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柳絮纷飞如雪,落在两人之间。

良久,闻子胥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爱。”他说,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卫弛逸濒临死寂的心湖,“从来如此。”

卫弛逸浑身一震,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眼泪再次决堤,却是滚烫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刺痛与狂喜的泪。

“我也爱你……”他泣不成声,将脸埋进闻子胥的手心,滚烫的泪浸湿了那微凉的皮肤,“从来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闻子胥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抬起,很轻地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

“记住你这句话,弛逸。”他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的沙哑,“记住你今天这份真心。只要它不变,便能克服万难,无论是山河之远,还是人心之诡。”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缓缓抽回了手。

“三个月,河州。”他最后说,目光深深望进他泪眼朦胧的眼底,“我等你来。若你不来……”

他没有说完。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了车帘。

“走。”他对车外的青梧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官道的泥土,缓缓向前。

卫弛逸跪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闻子胥指尖的温度和泪水的湿意。他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没有起身去追,只是那样跪着,任春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天地间只剩下柳絮纷飞,田野寂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只有皮肤上隐约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与温度。

可这比任何信物都更真实,也更痛。

他攥紧了空空如也的拳,仿佛要将那份残存的温度,死死攥进骨血里。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将他孤单却已不再完全绝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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