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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君未归期(1 / 2)

暗部的行动比预想中更快。

“天枢”组十六人,如同十六滴融入夜色的墨点,在接到命令后的半个时辰内,便已消失在河州通往北方的各条路径上。他们扮作行商、旅人、探亲的农户,甚至流民,沿着官道、山径、水路,以闻家特有的隐秘联络方式,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无形的搜索网。

甲一亲自带队,选择了最可能也是风险最大的那条路——直通龙京的官道。他判断,卫弛逸既要隐秘南下,又要兼顾速度和处理伤势,乔装走官道驿站,利用官方身份获得一定便利,反而是最有可能的选择。

他的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

离开河州第三日,在距离龙京尚有四百余里的“安平驿”,甲一收到了来自组内兄弟用鹞鹰传来的第一份密报:驿站医官处,昨日曾为一个“商队护卫”处理过严重的左臂创伤,伤口呈现“火器灼伤及撕裂”特征,手法专业,用药金贵。那商队约有十余人,纪律严明,沉默寡言,已于今晨天未亮时离开,方向向南。

特征、人数、时间,都对得上。

甲一精神一振,立刻发出指令,命前方各点加强探查,同时带领身边三人,沿官道疾追。

然而,几乎在发现卫弛逸踪迹的同时,“天枢”组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动静。

就在安平驿下游三十里的洛镇,甲一派去探查码头的一名暗卫,发现了两名形迹可疑的灰衣人。他们看似在茶棚歇脚,目光却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尤其留意带有行李、神色匆匆的旅人,以及任何可能遮掩左臂伤势的举动。其中一人袖口隐约露出一截不同于龙国制式的皮革护腕。

是历川的探子,还是龙京某些人派出的追兵?抑或是闻风而动的江湖宵小?

甲一没有打草惊蛇,只将消息传回,并提醒各组加倍小心。显然,不止一方势力在关注卫弛逸的南下之行。这条归途,注定不会平坦。

河州,江南里。

闻子胥在发出指令后的两天里,表面依旧保持着平常模样。他去了两次揽月楼参与格致会的日常讨论,议题是如何利用河州本地材料制作更有效的止血伤药;他也照常巡视了闻家在城外的两处田庄,查看夏粮长势。

只有身边的青梧和灵溪知道,他的心始终悬着。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有经过加密的鹞鹰传书送入听竹轩,带来北方最新的消息。每一次展开纸条,他的呼吸都会下意识地屏住。

“安平驿发现疑似踪迹。”

“洛镇出现不明监视者。”

“目标转向支路,疑似摆脱第一波追踪。”

“第二波尾巴出现,身份不明,更具攻击性,曾在途中试图查验商队,被目标护卫挡回,未发生冲突。”

字字句句,都勾勒出一条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南下之路。卫弛逸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猎人与鬣狗的环伺下,顽强地向南突围。

闻子胥的案头,渐渐堆起了更多关于历川、关于火器、关于沿海防务的书籍与零散情报。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常常在灯下沉思至深夜。他在推演,推演历川可能的下一步动作,推演河州乃至龙国东南沿海的薄弱环节,更在推演,当卫弛逸真的抵达河州后,他们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这一日黄昏,又一封密报送到。

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急促,带着明显的血腥气:“柳林坡遇袭。对方三十余人,黑衣蒙面,配合默契,携强弩与少量火铳。疑为军中好手假扮。目标护卫折损四人,目标本人为护一名重伤护卫,右肩添新创,为弩箭所伤,幸未中毒。我等已介入击退,毙敌十七,俘二,皆服毒自尽。目标暂避入山中,我等护卫左右。然行踪已彻底暴露,追兵必蜂拥而至。请示下,是否强行护送目标加速南下?”

落款是甲一,旁边还有一个匆匆画下的、代表情况危急的血色标记。

闻子胥捏着纸条,手背青筋隐现。柳林坡,那是通往河州官道上的一片密林。对方出动军中好手,动用弩箭火铳,分明是要置卫弛逸于死地!右肩又添新伤……他眼前仿佛看到那人浑身浴血,却仍咬牙挥剑,护着身边弟兄的模样。

心疼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可他也知道,此刻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用的是只有暗部首领才懂的密语:

“暂缓强行南下。目标伤员需处理,追兵需摆脱。引其向东南,入‘老君山’支脉‘黑风峪’,彼处有我们预设之隐秘补给点与藏身洞窟。可在此休整数日,处理伤势,混淆追踪。我会另派人手接应,并设法调开追兵注意力。务必确保目标安全,暂避锋芒。”

写罢,他唤来灵溪:“用最快的鹞鹰,发给甲一。同时,告诉青梧,让他从老君山抽调两个绝对可靠、熟悉黑风峪地形的人,即刻出发,前往接应,带去最好的金疮药和补给。”

“是!”灵溪接过纸条,手心都是汗,他知道,王爷那边的形势已危如累卵。

发完指令,闻子胥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已被暮色吞没的群山轮廓。柳林坡的厮杀声似乎穿透了数百里空间,隐约在他耳畔回荡。

他不能再枯等。历川的威胁,京城的黑手,都已亮出獠牙。仅仅被动防御和接应,已经不够。

“忠叔。”他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外间的闻忠立刻进来:“二公子?”

“我们安插在府衙的人,最近可听到刘通判有什么特别动静?关于码头,关于历川商船,或者……关于近期有没有上头要求协查什么‘逃犯’、‘流寇’?”

闻忠想了想,低声道:“正要禀报二公子,咱们的人留意到,刘通判昨日秘密见过一个从北边来的人,不是官面上的人,像是江湖路子。另外,码头那边,历川那几条船,这两天卸货装货格外频繁,而且……昨晚后半夜,似乎有小型舢板从大船往岸上悄悄运过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北边来的江湖人……频繁活动的历川船只……夜半偷偷运送……

闻子胥眼神骤冷。这几条线索,似乎隐隐指明,追杀卫弛逸的,很可能不止一方!龙京有人要灭口,历川恐怕也想趁机除掉这个在龙国军方仍有影响力、且对历川抱有高度警惕的亲王!

“忠叔,”闻子胥当机立断,“你想办法,将‘北边有重要钦犯可能南逃,各州府需加强盘查’的风声,悄悄地、但务必让刘通判和他那条线上的人‘意外’听到。尤其是要点明,此人可能与‘私通外邦’、‘携带机密’有关。”

闻忠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二公子的意思是……搅浑水?让那些想暗中下手的人,不得不互相猜忌?”

“不错。”闻子胥颔首,“水越浑,盯着王爷的人才越多顾忌。明面上的盘查,总比暗地里的冷箭好防。况且,这把火,也可以烧一烧那些和历川勾连过深的人。”

“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闻忠领命而去。

夜幕彻底降临,河州华灯初上。

闻子胥独立于黑暗中,只有眼眸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亮得惊人。

很快,闻子胥撒下的“迷雾”,开始在河州城内泛起涟漪。

关于“北边重要钦犯南逃”的风声,经由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渠道,悄然传入了府衙某些人的耳朵里。起初只是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然而,随着“私通外邦”、“携带机密”等敏感字眼的加入,这风声迅速变得滚烫起来。

首先坐不住的便是告病在家的刘通判。

他本就因与海云轩过从甚密而心虚,又刚秘密接待了北边来的江湖朋友,此刻听到这等传言,简直如坐针毡。他无法判断这风声是针对谁,更怕自己与历川的勾当、以及私下接触北边来客的事情败露。在惊疑不定中,他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明智的决定——主动向知府大人“禀报”。

于是,在闻子胥放出风声的第二天下午,河州知府衙门的签押房内,进行了一场气氛微妙的谈话。

刘通判一脸忧国忧民:“大人,下官抱病在家,亦听闻坊间有些不安分的传言,说什么北边有要犯南逃,还可能涉及外邦……下官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今河州商旅云集,龙蛇混杂,又正值多事之秋,是否……该加强些盘查,尤其是水陆码头,以防万一?”

知府是个谨慎持重的老官僚,对刘通判与海云轩的往来并非毫无所觉,此刻见他如此积极,心中不免生疑。只是“加强盘查”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不好直接驳回,只得含糊应下,令各城门、码头依例加强巡查,不得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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