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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此间酸涩(2 / 2)

闻子胥被他抱得一愣,觉着他身子在抖,担心他伤口崩开,于是换了个姿势,让他抱得更舒服些,小心躲开他伤着的地方。

“傻子……”闻子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低低嗔了一句,胳膊环上了他精瘦的腰。

“嗯,我是傻子。”卫弛逸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香的头发里,使劲吸着气,声音闷闷的,“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

洞外,天慢慢亮了。山里的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两颗遭了老罪、分开了许久的心,终于贴在了一块儿。

洞里的篝火快烧完了,只剩一点点残红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昏暗的光底下,抱着的那俩人谁也没先撒手。

卫弛逸把脸更深地埋进闻子胥颈窝里,那里有他想了一百遍的清冽又暖和的气息。这气息让他飘了三个月、又在血火里挣了这些天的魂儿,终于找着了个沉甸甸的锚,安安稳稳落了下来。

“子胥……”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血丝的哑,还有那种撑到极点之后的脆,“这三个月……我快疯了。”

闻子胥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紧了紧,没打断,只是静静听。

“天天都在想你。上朝的时候想你在河州会干什么,看兵书的时候想你读到哪一卷了,夜里躺在那空荡荡的闻相府里……满脑子全是你。”卫弛逸喘得急了,好像要把攒了太久的话全倒出来,“我恨那个约定,恨那该死的三个月!无数次……无数次我想不管了,什么亲王,什么兵权,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我都不要了!我就要骑马出京,一口气跑到河州,砸开你的门,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要想清楚了,我就要你!”

他的声音哽住,肩膀抖起来:“可我答应过你……我答应过你要想清楚。我怕我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你会觉得我还是那个莽莽撞撞、只凭一股热乎劲儿的卫弛逸,配不上你那么久的打算,配不上你为我……为我做的一切。”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闻子胥肩头的衣裳,烫得厉害。

“我忍着,逼着自己留在京城,去看,去听,去面对那些恶心的人和事。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把自己往火上烤。看着龙璟承那张温温和和的脸,想着他背地里怎么算计你;看着龙璟汐笑着跟我说话,想着她怎么试探你、把你当棋子。我想杀人,子胥,我真的想过。我攥着茶杯,手都在抖,想砸他们脸上,想掐着龙璟承脖子问他凭什么动你!”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可我忍住了。你知道我怎么忍住的吗?我想你。想你说的每句话,想你推开我时眼里的泪光。我告诉自己——卫弛逸,你得看清楚,看得透透的,把每一根骨头都拆开看,把每一滴血都熬干了看,真正看清楚那皇宫烂成什么样了,明白离开那儿意味着扔下什么、又可能得到什么,你才有脸回去见他,你才有资格,把你的答案带到他面前!”

闻子胥眼眶也红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三个月对卫弛逸是什么滋味?那人在京城每一次忍着,每一次周旋,每一次深夜里一个人舔伤口、面对着猜忌,都像一根根小针,扎在他心尖上。是他推开他,逼着他长大,可这又何尝不是在剜自己的肉?

他轻轻摸着卫弛逸的头发,声音很软:“我知道,弛逸,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疼,知道你在为我……为我们,咬着牙撑着。”

卫弛逸猛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要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那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非要那三个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怕那三个月之后,等我再来,你已经……已经走了,甚至身边有了别人……”

“不会有别人。”闻子胥当即斩钉截铁地否定,他双手捧住卫弛逸泪痕交错的脸,用指尖抹去不断涌出来的泪,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不让他有半点疑心,“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弛逸。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推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你将来会后悔,后悔因为一时的情,扔了可能属于你的江山、你的担子,甚至你卫家世代忠烈的名声。爱到……必须让你自己去看看清楚,那条路,到底是不是你真心想要的。如果你想要,我会用尽一切帮你;如果你不想要,我也要你明明白白地扔下,而不是糊里糊涂地跟着我,哪天醒过来怨我耽误了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卫弛逸抖着的嘴角:“那三个月,是我们给彼此,也是给你自己最后的机会。让你想清楚,也让我……看明白你的心。弛逸,我想你,想得心疼。可比起立马把你留在身边,我更怕你将来不痛快,更怕你有一丁点儿的勉强。”

卫弛逸的泪涌得更凶了,他摇着头,又想哭又想笑:“没有勉强……从来就没有!子胥,我看清了,我都看清了!那皇位是冰冷的,那京城是吃人的,那些破事是没完没了的!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我要的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块儿,就算是在这山洞里,就算往后是粗茶淡饭、布衣草鞋,我也心甘情愿,比当皇帝快活一万倍!”

他抓着闻子胥的手,按在自己跳得厉害的心口:“你摸摸,它跳得多厉害!它只会为你跳得这么厉害!这三个月,每一次它为你疼的时候,我就更明白一分,我卫弛逸这辈子,活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什么皇子亲王,什么将军元帅,那些名头加起来,都比不上你喊我一声‘弛逸’!”

滚烫的话像最烈的火,喷涌而出,烧着闻子胥的耳朵,也烧着他的心。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没了样子、却把一颗心光溜溜捧到他面前的男人,所有强装的冷静、算盘、打算,全塌了。

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他猛地凑上前,再次吻住卫弛逸的嘴。这一回不再轻轻柔柔地,而是带着同样烫人的、同样不管不顾的力气,好像要把这三个月的分别、担心、念想,全通过这个吻,灌进他身体里去。

卫弛逸疯了一样回应着,顾不上伤口的疼,使劲抱着他,像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嘴唇碰着嘴唇,是咸涩的泪,是没结痂的血腥味,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再也不分开的誓。

好半天,他们才分开。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得厉害,脸上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泪。

“现在,”闻子胥喘着,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却亮得惊人,“你回来了。带着你的伤,你的答案,回到我面前了。”

卫弛逸使劲点头,眼神明亮:“我回来了。我的答案,从头到尾,只有你。”

闻子胥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轻声道,吻了吻卫弛逸的额头,“那么,欢迎回家,我的将军。”

卫弛逸也笑了,笑得好像有了全天下。他把闻子胥重新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嗯,我回家了。”他在他耳边低低说,“再也不走了。”

洞外,天彻底亮了,最后一点黑也被撵跑了。鸟叫得脆生生的,山风清清爽爽地吹着。

长长的分开和等待,刻在骨头里的念想和煎熬,终于在血和泪的洗过之后,等来了他们的明天。

往后的风雨,他们一块儿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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