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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佳期如梦(2 / 3)

“子期兄,”龙允珩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多年不见了。”

“允珩,”闻子期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候寻常故人,“一别三十余载,你……变化很大。”

这话客气得疏离。龙允珩眼神黯了黯,勉强笑道:“老了,比不得当年。倒是子期兄,看着还如从前一般。”

苏静姝在一旁温声接话:“陛下请坐。今日小儿大喜,承蒙陛下亲临,蓬荜生辉。”

龙允珩顺势在闻子期身侧的空位坐下。内侍忙添了碗筷酒杯,他端起酒杯,对着闻子胥与卫弛逸道:“这杯酒,朕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新人谢恩饮了。龙允珩这才转向闻子期,举杯:“这第二杯,敬子期兄。当年……多谢你愿意让子胥出山,来助我一臂之力。”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闻子期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龙允珩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对方所有未尽的言语与难言的情绪。

“你言重了。”他饮了杯中酒,放下杯盏,动作从容,“都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龙允珩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子胥这些年在龙国,多亏子期兄教导有方。新政推行,朝局渐稳……朕,心中有数。”

“允珩过誉。”闻子期的回答依旧简短,“子胥能为龙国略尽绵薄之力,也是他愿意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这一方桌上的暗流涌动。

龙允珩看着闻子期沉静的侧脸,看着那双与闻子胥极为相似、却更添岁月沉淀的眼睛,心头涌起一阵钝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他与闻子期在离国的雪山下对弈。那时他才刚刚被先帝过继,闻子期却是离国闻家最耀眼的少主。他们谈天下,论兵法,说抱负……龙允珩也曾……对他有过心动。

可后来呢?

后来他选择了龙国的皇位,选择了权力与责任,选择了逃避这份心动。

而闻子期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珍重”,便转身回了离国。再后来,他娶了苏静姝,生了闻桉与闻子胥,将闻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真正的一方宗主。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难回头。

“子期兄,”龙允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

闻子期执箸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才缓缓道:“允珩何出此言?家父与先帝对你寄予厚望,我何谈怨言?”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更显疏远。

龙允珩苦笑一声,不再追问。他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正此时,林晚棠端着一碟新上的点心过来,笑着打破僵局:“陛下尝尝这个,是离国的’如意糕‘,取个吉利彩头。”

龙允珩接过,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的苦涩却更浓了。

他又坐了片刻,饮了几杯酒,终究还是起身告辞。临行前,他深深看了闻子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保重。”

闻子期起身相送,依旧礼数周全:“你也保重。”

龙允珩转身离去,背影在红绸灯笼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寂。

待他走远,闻子期才缓缓坐回位子。苏静姝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嗯。”闻子期反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知道。”

有些往事,就该让它留在往事里。

而眼前,红烛高烧,喜气盈门,儿子正与良人并肩而立,即将开启崭新的人生——这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当下。

宴席继续,欢声笑语再起。方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淹没在更盛的喜气里。

只有闻子胥,在敬酒的间隙,远远望了父亲一眼。父子目光相接,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与祝福。

过去已矣,未来可期。

这便够了。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周文渊老先生酒兴上来,亲自执笔为新人题了一幅“佳偶天成”的匾额;陈砚带头闹着要新人连饮三杯,被林晚棠笑着拦下;连素来寡言的青梧,都破例饮了满杯,对着卫弛逸郑重举了举杯。

卫夫人坐在女眷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眶又有些发热。邻座的苏静姝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亲家母放心,弛逸这孩子,我们定会当自家孩子疼。”

“我知道,”卫夫人拭泪笑道,“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是啊,怎能不高兴?卫家历经大难,几近倾覆,如今不仅沉冤得雪,儿子更觅得如此良缘,娶得这般门第——不,不是“娶”,是堂堂正正地“成亲”。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从此卫家与闻家,便是真正的姻亲,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宴至亥时,宾客渐散。白棋领着下人收拾残席,青梧亲自送几位老先生上轿。闻子期与苏静姝也起身,准备回暂居的客院歇息。

临走前,闻子期将儿子叫到廊下,沉默片刻,才道:“今日之后,你便真正成家了。”

“是。”闻子胥垂首。

“卫弛逸那孩子,品性不错。”闻子期顿了顿,“望你待他,如我待你母亲。”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闻子胥心头一热,郑重应道:“儿子明白。”

闻子期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转身与妻子相携离去。

待父母走远,闻子胥才转身,正对上站在不远处的卫弛逸。月光下,少年一身喜服未褪,眉眼含笑,正静静等着他。

“都安顿好了?”闻子胥走过去。

“嗯。”卫弛逸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棋叔让他们都去歇着了,说今夜不必守夜。”

两人并肩往东厢新房走去。廊下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处处残留着喜宴的痕迹,却又渐渐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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