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尘埃落定◎

窗外月光被云遮蔽，少年独坐临窗书案前。案上灯影昏黄，勉强照亮他清瘦侧影，玄色锦袍衬得脖颈白皙，案头账册在微光里泛着旧黄。他推开半扇窗，冷冽夜风裹着雨水潮气涌入。<

海林越发的沉默了。

大小姐和郝公子齐齐不知所踪，家主却丝毫不见着急，娘亲也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说为家主办事便匆匆启程。

他觉得很不对劲，但家主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把房家在外面的生意看顾好，然后就连房家主都神出鬼没起来。

最不对劲的就是大小姐的去向。那日他带着人找遍了全城，却忽然被家主印信叫了回来，之后就对大小姐的下落讳莫如深。

家主一定知道大小姐的下落！但是为什么家主不说呢？大小姐才刚刚醒来，现在是不是安全的？身子可还支撑得住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一个小厮笃笃敲门。

“海管事，家主在书房有请。”

海林猛的一下站起，“家主回来了？”

小厮被忽然打开的门吓了一哆嗦，却不敢看海林的眼睛，躲躲闪闪地连忙低着头答：“是……家主风尘仆仆，似乎是……有不好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海林心头一跳，这才发现小厮神色有异，还想要追问但是小厮说完顾盼一下连忙跑了。

“掌事快去吧，家主叫的急！”小厮的背影飞快远去。

海林只得皱着眉赶去书房。

“您、您说什么？！”

海林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柱子上，瞳孔骤然收缩如被寒冰冻住的墨珠。

他死死盯着上座雍容端坐的家主，平日朝气蓬勃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破碎：“家主……您刚才说、说什么？求您……再说一遍……"

紫檀木椅上的家主缓缓捻着玉扳指，眼角似有泪光闪烁，喉间溢出一声哽咽的叹息：“岚雾已经暴毙。你娘亲就奉我之命，携二小姐与小奇回府奔丧，好歹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姑姑，又是她半个婆婆，谁知道……”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宽大的袖袍遮住半张脸发出抽噎又拼命忍耐的声音，露出的指节却异常僵硬。

“唉！我房家今年是少拜了那尊仙人？竟是连连噩耗啊！唉！我的启秀啊！”

“不——”海林攥紧衣袍下摆，指节泛白，“我娘只是去传信！怎么会……”

房家主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出沉闷声响，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心口，仿佛痛得喘不过气：“回程山路突遇滑坡，护卫只寻到些破碎的马车残骸。”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山洪冲毁了一切，尸骨无存。”

海林只觉耳边炸开惊雷，娘亲临行前留的薄薄的一纸书信还在袖中温热，娘亲鲜活的笑容和殷殷的爱护叮嘱也犹在耳边……这些鲜活的温度，此刻都随着家主冰冷的话语坠入寒渊。

他猛地跪倒在地，拳头重重砸在地面，血珠渗出流淌，洇出点点血红。

家主垂眸看着失魂的少年，案上青铜香炉飘出缕缕青烟。她缓缓抬手按在太阳穴，指缝间泄出压抑的抽气声，宽大的袖口却悄悄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海林消沉了两日，鬓角竟添了几缕少年银丝。第三日清晨，他攥着母亲留下的旧帕找到家主：“我要去滑坡现场，寻回娘亲的尸骨。”

房家主猛地拍案而起，眼眶通红：“胡闹！地质尚未稳定，余震不断，你要去送死吗？”她背过身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分守好房家的生意，才对得起你娘亲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海林木楞楞的回去了，却再也不笑。

直到又是几日后，府中忽然传开消息：房家二小姐结党营私罪证确凿，欲携家眷畏罪潜逃，谁知路遇山崩，尸骨无存。

海林握着那封母亲笔迹匆匆的信，指尖冰凉。房家二小姐畏罪潜逃？二小姐的罪不是已经处置过了吗？就是因为罪责，二小姐才会被贬琼州、他的娘亲才会远赴相告。

等、等等！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他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家主正临窗而立，见他进来立刻转身，眼中满是关切：“海林？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

她招手示意他近前，“可是不舒服？要是这几日还是身子不好，就歇几日，生意先放一放。”

“家主！二小姐和我娘亲她们的死或许有蹊跷！”海林哽咽非常，艰难的喊道。

“哦？什么！？”房家主震惊之色丝毫不假，连忙让海林细细说来。只是在海林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海林将疑点一一陈述，说到动情处声音难以为续，身子就要支撑不足地倒下了。

房家主频频点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好孩子，辛苦你了……”

冰凉的刀锋毫无预兆地刺入喉咙，海林瞪大双眼，看见家主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剥落，露出狰狞的笑。

“你很聪明，但太聪明了，就留不住了……”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海林重重倒下。模糊中只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空旷书房里回荡，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今日，房家又多了一具不知名的小厮偷了东西畏罪自尽的尸体，趁着半夜悄悄拉去了乱葬岗。

房家的下人们都听闻，海林海掌事因为悲痛过度，不顾家主的阻拦执意要去寻找山崩之下娘亲的尸骨，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倒是有个好消息。房家大小姐要迎娶卫将军的弟弟，月底成婚。现在房家大小姐就住在人家府上呢！人家妻夫两人恩爱非常，已经怀上一胎了！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卫家公子伤风败俗的，纷纷言说人家早就成婚都是名正言顺的，这次就是父凭女贵，得以正夫之位呀！

“真是一段佳话！听闻当初卫公子可还是一介贱奴的身份，房家大小姐就为了他，拒绝了自己从小的竹马，执意要娶他作侧夫！那可是贱奴的身份呀，这才是真爱！”

“是呀是呀！没见着吗？人家卫公子刚刚恢复良籍，就凭着身孕上位了！都说父凭女贵，这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哎呀哎呀……”

众人议论纷纷之中，有人还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