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3)
八月中旬,济北像一块烫熟了的毛巾,双手稍稍用力,拧出沾着人烟的湿气,再摊开来眼前的一切都成在热浪中扭曲晃动的空气。
筒子楼里,家家户户的纱窗都敞开着,吊扇在天花板中央懒洋洋地转着圈,在持续的高温下发出垂垂老矣的嘎吱声,搅动的风却也是温吞的。
这时,五楼的纱窗被推开。原拓探出身,从窗外的晾衣杆上收下一件被暑气烘干了的白色短袖。
换好衣服,他来到客厅,希希正趴在茶几上一边听电视里传来的动画片声响,一边握着蓝色水彩笔画画。
他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画纸上是一个穿着蓝白色及膝裙装的女人,头发上戴着简单线条勾勒出的花环,脚上踩着一双歪歪扭扭的粉色芭蕾舞鞋。
“在画什么?”原拓轻声询问。
“是吉赛尔。”希希头也不抬,笔尖又给裙摆上添了一抹更深的蓝。
听到这个名字,记忆深处一阵风拂过,吹动原拓的声音,“怎么突然想起画这个?”
“因为昨天沈阿姨带我去舞团了,哥哥姐姐们在排练这个节目,他们过段时间好像要表演的。”
“表演《吉赛尔》吗?”
“嗯嗯,”希希放下手中的水彩笔,双手喜洋洋地捧着脸,“哥哥我跟你说,吉赛尔姐姐跳舞的时候像飞起来一样,超级超级厉害。而且沈阿姨还给她拍了很漂亮的照片,就贴在剧院门口哦。”
这夸张的描述让原拓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被脑海中翻涌出的记忆覆盖。
尽管两个多月过去,那画面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无数次无声地回放中,愈发清晰。
原拓的视线再度落回纸上,吉赛尔神采飞扬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与舞台上的女人,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心脏,蓦地重了一拍。
然而只是眨眼的瞬间,一声刺耳的车鸣便将舞台上的身影,从窗外枯燥的街景里剥离。
公交车徐徐驶入站台,原拓有意无意地扫过外面的站牌。
密密麻麻的站名在眼前铺开,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跳过几个站名,捕捉到了剧院的位置。
不近,很远。
下车之后,要走到马路对面。
等那趟间隔很长的公交车。
然后,再坐十一站
才抵达目的地。
要是再从剧院去兼职的地方,
这趟路程,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原拓收回目光,望向车内拥挤的人群,
将那个地名从合拢的下车门前,慢慢抹去。
他有原本要走的路线。
他应该一直向前。
而不是走到马路对面,坐上801路的后排窗边。看沿途景色绕到城市另一边,剧院门前,
那张《吉赛尔》的海报,出现在原拓眼前。
是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妆容精致,姿态优美。
老实说,从登上801路时,他就知道海报上不可能有柳冬意的任何消息。
所以自己迢迢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站在这里,看一张印着别人的海报,然后确认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吗?
是的。
心里头一个声音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从五月半那次短暂得只有三言两语的道别后,从酒馆暑期暂停营业后,自己还能去哪里找到任何关于她的痕迹。
诚然,他可以有正当的借口去舞蹈室见她。
他却也清楚地了解自己。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会有无数次。
无数次地出尔反尔,无数次地说话不算数。
就像现在一样。
原拓看向海报右下角的演出时间。
九月十二号,中秋节
他会买票。她会出现。
然后,他们在这一天的晚上七点偶然遇见。
他会说出那句在心底反复排练,听起来足够自然的寒暄。或许演出结束后,他们还能再短暂地聊一会天。
再然后,便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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