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除了学习和考试,自己的其他需求就没有被重视的意义和价值吗?
“只需要把书读好,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还不够幸福吗?”母亲的这句话让他觉得异常刺耳。
父母都不明白,他常年面临的是缺乏爱与尊重的亲子关系,是时刻被提醒的家庭压力,是没有尽头的学习重压,是机会渺茫的同辈竞争和畸形复杂的社交关系。
学习和成绩之外的生活,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呢?
当天晚上,詹可把所有教科书和学习用品搬到了阳台,以此表达自己的决心。
第二天,詹爸爸忍者愤怒的情绪明确表示:“这个学必须去上!你说累,想休息,没有问题,但休息也要去学校休息。你想完全不上课,脱离学习环境天天在家呆着,这辈子基本就完蛋了,你知不知道?”
“哪怕你考不好,以后再复读,甚至高中多读两年都行,但不去学校,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想都不要想!”
深夜,詹可默默起床,独自去了楼顶。
他一个人坐在寒风中,脚下是三十五层的高空,但身后也是万丈深渊。
这一夜是绝望的,也是幸运的。
詹可妈妈生完二胎后睡眠一直很浅,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感到不对劲,及时叫醒詹爸爸去外面查看。
而詹爸爸在查看完每个房间都没有找到詹可后,突然像有感知般,直接飞奔冲上了顶楼……
蒋南和董飞扬没有见到詹可。
那夜之后,整个詹家被一种失败和没有出路的乌云笼罩。詹可基本所有时间都呆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上卫生间,不再出门半步。
詹可父母后怕心悸,迷茫无措,这个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但两人也深刻地意识到,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在儿子面前乱说话了。
詹可的内心很复杂。
他终于可以脱离令自己长期焦虑和压抑的环境,不用晚睡早起,不用去想分数和排名,不用拼尽全力去挣表现,但新的焦虑却也不期而至。
他看到朋友圈同学们开学前的聚会,第一天到校的各种兴奋、埋怨和变化,不由得想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准备重新返校,想到大家本来在同一棵树上开花结果,但自己却被提前打落了,以后还能不能回一中都是个问号……
他觉得如今的自己是个异类,心里不禁涌起一阵苦涩和慌张。
他捏着手机,逐一删掉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没有一点犹豫。
“兄弟,如果想找我们,随时都可以联系,哥们儿逃课都来陪你。”董飞扬在詹可房门外红着眼睛吼了一嗓子。
他怀着满心的不解和期待要来把事情弄个明白,在被拒之门外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蒋南跟詹爸爸在屋外聊了很久。
他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担忧都详细说了出来,并郑重建议詹可应该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不然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从詹爸爸并不震惊的神情判断,严重的后果大概已经发生过了。
蒋南心里一紧,又提议如果詹可暂时不愿意出门,家长可以先去做一些咨询。<
艾老师曾说过一句话,让蒋南印象特别深刻:一个孩子出了问题,首先一定是这个家庭出了问题。
如果父母不愿改变,不愿修正自己的教育观念,真正做到去了解、接纳和尊重孩子,而只是一味地用老套的经验和长辈权威去压制逼迫,那这个家庭会一直被重重暗夜包围,看不到希望。
詹爸爸问蒋南,詹可平时在学校有没有受过什么霸凌和委屈?和老师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蒋南如实告知,这些都挺正常,至少表面上看着都是正常的。
詹爸爸失笑:“你们这些孩子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啊?”
蒋南和董飞扬在詹可家附近吃了碗牛肉面,两人心情都很沉重。
“我怎么觉得挺内疚的?每天和他混在一起,竟然没发现他过得这么艰难。”董飞扬声音闷闷的,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大概是因为太年轻,习惯对痛苦和迷茫不以为意,以为大家都是这样,以为等长大了一切自然会好,所以都放在心里不说。但其实长大并不是时间的流逝,很多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就自然变好。”蒋南耐心地给董飞扬做了分析。
从詹可家到自己住的小区,由北到南穿越了整座城市。
蒋南在出租车上没什么聚焦地看着窗外的浮光掠影,夜空下灯火辉煌的巨大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斑马线上移动着的沉默的人潮……
他想象着,詹可从自己十六楼的房间望出去,会看见什么样的风景呢?
今夜的他,能不能安然睡个好觉?
不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看似光鲜亮丽、打满鸡血的人,实则内心空落无依,迷茫彷徨。
他们孤独地走在荆棘之中,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每一夜都渴望新的光明快些降临,但又害怕新的一天到来后,被迫站在阳光下,内心的各种虚无和迷失。
近一个小时后,蒋南在小区门口下车。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中庭,抬头看着高耸的楼栋,冰凉的雨丝星星点点地落在他冷峻的脸上,一个个黑漆漆的窗口让人更觉压抑和烦躁。
他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无声叹息,然后很快掉头重新走到大街上,打了车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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