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3 / 3）

最后，她像多年前那个仲夏清晨，坐在地上，轻轻靠着爸爸的墓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这些年的经历、现下的处境、对未来的茫然。

她说起高鹏，说起惨痛的意外和失去的孩子，说起如今如何养活自己......但她发现她无法提起蒋南，哪怕一句。

当离开那座城市，跳出每天几点一线的生活，和他天各一方，她忽然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疯狂和荒唐，荒唐到哪怕在最亲的人面前，这段关系都是如此难以启齿。

他们之间不合时宜的身份，潦草轻浮的开始，注定不能圆满的结局。

父亲会怎么看她？她爱上了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少年，谈着一场无望的恋爱。

可她有什么资格放纵自己过这样的生活？白白长了年纪，却没长心。

一个一无所有、前路渺茫的人，不是应该处处行事稳妥，脚踏实地好好为生存努力奋斗吗？

她现在的行为任谁看了都是稀里糊涂、荒唐可笑的吧？

白雪说了好多，又沉默很久，天要黑了，堂叔来找她去家里坐坐。

几年时间，堂叔老了不少，双鬓斑白，身上还穿着旧衣服，脸上却笑意盈然。

去到家里，堂婶客气地请她进屋，表情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当年的种种为难和苛待从未发生过。

白雪一直淡笑着，将从镇上买来的水果和白酒放到了茶几上。

白婷也在家，画着很成熟的全妆，只是脸和脖子明显不是一个色，身上穿修身呢外套、超短裙和过膝长靴，用本地人的话来说打扮得特别时髦、洋气十足。

她看到白雪，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打招呼，和许多年前一样，傲慢无礼。

电视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歌舞和小品，节日氛围很浓。

堂叔不善言辞，堂婶的兴致却异常高昂，她有意无意地说起，白婷现在在县城最大的旅行社工作，负责订票、帮客人办理签证什么的。

工资还算好，一个月三四千，五险一金，但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白婷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位条件非常不错的男友，顺利的话今年就会结婚。

“你呢？你在哪里上班？一个月挣多少钱？交男朋友没？”

白雪笑笑，如她所愿：“刚失业，以前也是打点零工，收入很低的，没男友。”

堂婶脸上的神色更显得意。

白雪视若无睹，不再开口说话，她不喜欢亲人之间的关心变成炫耀和攀比、拉踩和讥笑。

哦，算了，她们之间算不上是亲人，她唯一的亲人只有性格软弱的堂叔而已。

她没在堂叔热情的拉劝中留下来吃饭，只是趁着堂婶和白婷不注意时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堂叔衣服兜里，并且嘱咐他一定要自己拿着用。

一生木讷老实的堂叔愣了好一会儿，脸上不自在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