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白雪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她更不忍心去想,那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刺在爸爸的身体里,该有多痛呢。
奶奶听到爸爸惨死工地的消息后一病不起,终日躺在自己昏暗的小房间里,睁着浑浊的眼珠子日日夜夜哭泣,流尽了这一生所有的眼泪。
白雪一边承受着至亲突然离世的悲痛,一边照顾着奶奶,噩耗却一个接一个,原本该带着爸爸骨灰回家的妈妈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了,电话无人接听,聊天软件无人回应。
村支书号召乡帮邻居一起帮白雪爸爸立了个简单的水泥墓碑,就埋在房屋背后不远处,一个长满野草的小山坡上。
白雪把装着爸爸骨灰的小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直到必须掩埋的那一刻才轻轻放手。
她木讷乖顺地听从大家的指挥,上香、跪拜、磕头,嘴里不时说着谢谢……
有人在一旁小声议论,这个女娃埋自己的爹怎么都不哭的?
......
人群散去后,白雪跑到河边竹林里拔了很多野花,用狗尾巴草束在一起,回到爸爸墓前。
那是个下过雨的清晨,仲夏时节,天空深蓝。
她捧着一束小野花,坐在一抔新土上,高高的野草长满了山坡,阳光热烈而她泪流满面。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去描绘墓碑上爸爸的名字,又靠着爸爸的墓碑坐了很久。
墓碑就像爸爸的肩膀。
奶奶仿佛感应到了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只要稍微能用上力,就会挣开嘶哑的喉咙艰难地表达想去儿子墓前看看的想法,却最终连走出房间的力气都没有。
白雪又心疼又着急,自己却不敢乱动,怕摔了奶奶,于是又去找村支书帮忙,请来了村里热心强壮的年轻人背着奶奶去墓前,了却了她的心愿。
不知从哪一天起,村子里突然传起了莫名其妙的流言。
大家津津有味地说着白雪妈妈其实早就偷偷和工地上另一个男的好上了。
那个男的是外省人,也在西藏务工好几年了,两人恐怕已经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雪爸爸一走,狗男女拿到赔偿金,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展开了丰富的想象。
“你们说,白强的死会不会就是这两人预谋的,谋财害命然后狗男女双宿双飞了?”
“真是个贱货,太狠心、太不要脸了!”
“哎呀,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
“什么卑鄙无耻,这是心肠坏,是恶毒!”
“那男的长什么样啊?”
“我问过我男人了,说也没比白老大好到哪里去,就是北方人,个子高一点。”
“赔偿金有二十几万呢,这种钱都能下得了手?不怕遭报应哦!那t白家奶奶和孙女以后可咋办啊?”
……
白雪不相信妈妈会是这样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妈妈胆小、柔弱、任劳任怨,对爸爸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她记得有一次过年,爸爸被喊出去喝了很多酒,回家很晚,一场麻将输了五六百元,都不见妈妈恼怒黑脸,有过半句怨言。
但是,直到那一年春节过去,直到又一个夏天到来,妈妈却始终都没有再出现。
白雪的失眠症大概就是从那时埋下了病根。
十四岁的她无论如何鼓励自己要乐观、要坚强,也承受不住爸爸那样可怜的惨死后,妈妈又这般不堪地消失,她本来就不圆满的家彻底支离破碎。
不久之后,奶奶在痛苦和愤懑中凄惨离世,白雪成了孤儿。
家人给她留下的,是三间老旧的水泥平房和奶奶藏在床板下不到五万元的现金。
村支书帮她卖掉了家里值钱的电器和家具,让她暂时住在堂叔家。
堂叔是爷爷亲兄弟的儿子,沉默老实,自家也有一个和白雪同年出生的女儿,白婷。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毫无依伴的孤儿。
白雪在堂叔家争先恐后地帮忙做各种家务活,甚至要帮白婷洗内衣和内裤,但村支书定下的每个月四百元生活费还是让脾气暴躁的堂婶越来越不满意。
她摆脸色、冷言冷语、把锅碗瓢盆木头门摔得震天响,以此发泄白雪在这个家是多么大的麻烦。
没过多久,村里有人开始传白雪是个扫把星,跟谁在一起谁倒霉,大家都躲着她走。
白雪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必定源自那个可恶的堂婶。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还好,父母虽然不在了,但至少没留任何债务。
还好,自己身体健康,无残无病,而且她已经十五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还好,她会继续长大,会拥有更强的生存能力,日子是可以过下去的!
她在心里点了一盏微弱的光,轻轻吹熄它,许愿自己能赶快长大。
她不需要任何监护人,不需要所谓的亲戚,她想赶紧工作挣钱,再也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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