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弹珠(八)(1 / 2)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漫无边际的城市,牧随川放任自己瞎转了半天。等转够了,他收拾好心情,凭感觉寻找回去的方向。
五分钟后,牧随川再次踏上跨江大桥。这次桥上相比之前,倒是有不少人在。下夜班骑车回家的,有闲情逸致夜钓的,给桥路灯换道旗的……他心里一边好笑这儿的夜生活怎么也和陈山似的循规蹈矩好没意思,一边向桥底望去——他可没忘记今晚让他和陈山大吵一架的诱因。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少年,依然坐在桥底,离江岸不远的位置。
身后车灯一晃接一晃,牧随川看不太真切。他心底疑惑,于是借看鱼的名义向旁边垂钓的大叔搭讪。
大叔是这边的常客,听牧随川是外地的,热情地将自己的双杆分他一个。牧随川连连摆手婉拒了大叔的好意,转而将目光落到桥底少年身上。
“嗐,他啊,不用担心的啦。”
大叔操着一口牧随川半懂的方言,宽慰道:“一开始也有人以为是小孩家家和父母吵架,死脑筋,想不开,都报警了,结果发现是小孩子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那里啦。
“怪得很,真是奇怪。”
“哎!听说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天到警局接他的,乖乖,好拉风的车!不过这小孩好像是,这里,就是这里,”看到身旁高个儿青年诧异的眼神,大叔惋惜不已,“好像这里有点问题啊,不是个脑袋灵光的。”
夜晚的风透出丝丝凉意,牧随川站在桥中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桥面有几片白天留下的落叶,被风赶着,贴着地面“沙沙”地往前跑,桥上的钓鱼佬也一样三两散去。
低头看一眼,人还在。
牧随川本打算就这么走了,然而刚迈出几步路,他心底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个在说“醒醒吧,醒醒吧,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另一个在说“万一呢,万一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心里暗骂一声,突然无比痛恨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毛病,理解了为什么陈山那么咬牙切齿。
从桥面走下去,风的感觉立刻变了。桥上的风是横着扫过来的,还能应付。到了桥底,风就变成了一股股乱窜的冷气,尽管牧随川竖起了衣领,凉意还是专往身体里钻。
他接着往低处走,桥底背风处形成一小片相对安静的空间,少年坐在那里,背靠着粗粝的水泥墩体,面朝江面,动也不动地盯着看。
“你在看什么?”
“……”
“为什么不回家?”
“……”
“叫什么名字?”
“……”
“多大了?”
“……”
“是初中生吗?”
“……”
“你冷不冷?”
少年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宽松休闲裤,看起来很是单薄。
“……不。”
“原来你会说话啊。”
回答牧随川的还是沉默。但他也不恼,随手拍了拍衣服下摆,躬身屈膝,竟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跟眼前这个可疑的少年,并排坐在了江岸。
一样的黑夜。
一样的江水。
一样的风。
桥底和桥上没什么不同。
牧随川耸了耸肩,两只手自然地向后撑在地上,仰头找星星。
一颗也没有。他似乎有些遗憾,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声音像抱怨,也像倾诉:“我还以为,站着看和坐着看,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故意不去看旁边的身影,自顾自玩起了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
这玩意儿……貌似是自己从网吧老板儿子手里顺的?他摇头笑道:
“你也喜欢这样看东西?我刚才在桥上站了半个小时,唔,观察人类。
“桥上有个钓鱼的大叔,他旁边就有个警示牌,上面写着‘禁止垂钓’……
“有个代驾,应该是代驾,骑着电瓶车,开着外放在唱歌……
“那儿还停着辆不知道哪位少爷还是小姐的宾利,三百万的车,哈……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有意思吗?”
牧随川不嫌贫,也不爱富,但那辆宾利他是真感兴趣,路过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酸溜溜地想“可惜我只能跟周复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你呢?你又在这做什么?”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身旁的视线恰到好处地转过来,少年好奇的目光落进他的眼睛里,牧随川并不急着移开,眉梢放松地垂着。那不是审视,也不冒犯——没有那种锐利的、要将人钉穿的压迫感。更多是关心——他看得仔细,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桥上他有一瞬间以为他对生活不抱希望了。
少年出乎意料回答了他。
“看。”
“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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