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青出于蓝(1 / 2)
刚读完开头两行,一股剧痛沿着神经窜至四肢百骸。缓了好几口气,埃尔谟的视线才重新落回信纸——
埃米,你曾经说希望我以后这样叫你,没想到我一直拖到现在,连念念都比我叫得早。那就让我多叫几声吧:埃米、埃米、埃米。
我现在在海边,闭着眼睛装睡。念念非要我陪他搭沙堡,我就说困了,让他去找你。好吧,又骗了你一次,但我只是想用这段最美好的时间,给你写这封信。
我的人生已经开始倒数,具体还剩几天,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希望越短越好,否则夜长梦多,只让你和念念继续处在危险里。
走之前,有些话还是想对你说。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你会怪我吗?怪我那么晚才让你跟念念相认。可不管怎样,我给你们留下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你可以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学会走,学会跑,慢慢长成一个好看的大人,见证那些我注定错过的第一次,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补偿。
其实我不担心念念。他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人生路也还长,无非是陪在身边的人,从爹地变成了爸比。我知道你会做得比我更好。有你在,他一定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我担心你,我的埃米。
我知道我走之后,你会好好活着,会把念念教得很好,会当一个特别棒的爸比。可我也知道,你有多想让我活下来,你为我找过那么多治疗的办法,每次我身体有一点点好转,你都高兴得不得了。
我不想你觉得,我最后还是死了,你的努力就成了徒劳。我希望你知道,就算我还是走了,你也治好了我。你给我的,是远比圣盾更坚固的力量。是你让我的生命有了重量,让我即使离开,这条生命也有了延续的意义。
谢谢你,埃米。我真的很幸福。
最后,再帮我办件事吧。
你应该收到那具水晶棺了,漂亮吧?我可是挑了很久的呢。你知道的,我就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还有那个相框,你一定认出来了,是从全家福里裁出来的,我指的是我们三个那张。这是我为自己选的遗照,也是我希望你和念念,最后记住我的模样。
以前我一直觉得,垩星公墓是最适合我长眠的地方,但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埃米,把我葬在你的动物墓园吧。
让我变成养分,滋养你府邸上的每一朵花,你伏案工作的时候,一抬头就能闻见我;或者让我变成一阵风,在念念荡秋千的时候,偷偷推他一把。
就像那些在你府上寿终正寝的松鼠、兔子和狐狸,我又何尝不是一只偶然闯进来的小动物?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满身是伤,在你这里得到了永远的庇护。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亲眼看见念念长什么样子。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一定特别像你。毕竟,我可是投了好多硬币许愿的,要是不灵验,哼哼,我就亲自去找那些神啊仙的算账!
现在我一抬头,就看见念念在跟你比谁的沙堡搭得快。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允许他用八根触须参赛呢?这根本不公平。
写完这里,他已经赢了。我不能继续写了,因为他正朝我跑过来,多半是来炫耀他是如何大获全胜的。我可告诉你,孩子不能老惯着,你得教会他什么叫公平竞赛。
这次我替你说,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的妻子
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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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时,埃尔谟的膝盖一弯,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再次模糊,分不清是血是泪,他猜是血,因为视野边缘正被黑暗吞噬。他不敢抬手去擦,怕弄脏了手里那封信,只能拼命逼自己聚焦,透过那层晕开的黑雾,死死盯着落款。
你的妻子。
妻子……
抚过这几个字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顺着字迹的一笔一划流走,从指腹一路麻到心口。
这两天,他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所有感官都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可就在这一刻,那层屏障碎得干干净净。
环顾四周,确认裴安念不在视线范围内,才允许自己把额头抵在床沿,从身体最深处挤出一声声绝望的抽泣。
都是他的错。
当年母亲为了救他葬送性命,仪式失败,邪神一直蛰伏在他体内。那份诅咒就这样从他身上延续给了他的骨肉。
埃尔谟不禁想:裴隐刚刚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好不容易逃出维尔家,逃出奥安帝国,终于可以拥抱自由,结果发现自己肚子里多了个孩子。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这到底是馈赠还是负担?
他当然知道后来裴隐有多爱这个孩子。可如果不是自己身上这该死的诅咒,他的孩子本该生下来就健健康康,他们父子本不必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都是因为他。或许这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一个人孤独而痛苦地活下去,为他的罪孽赎罪,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擦干眼睛,确认自己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裴安念在荡秋千。他的动作比刚才熟练多了,知道把腿收好,也不再把手当成触须乱晃。他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念念。”
明明刚才没发出什么撕心裂肺的声音,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只能挤出一点虚弱的尾音。
大概是这声音实在太过异常,裴安念乖乖从秋千上跳下来,任由埃尔谟牵起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忍不住仰头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埃尔谟没回答,带着他走向动物墓园。
一排排小墓碑整齐安静地立着,石面被风雨磨得温润。他在其中找了个被许多小动物包围的空地。裴隐喜欢热闹,这样他才不会孤单。
紧接着,他按动戒指,带裴安念进入跃迁舱,在一间睡眠舱前停下。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转身走到裴安念面前,蹲下来。
“念念,”埃尔谟扶住孩子的肩膀,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灰蓝色的眼睛正认真地望着他,“对不起,我骗了你。爹地他……不会回来了。”
说完,他闭上眼,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过了几秒,听见裴安念的声音响起:“那是……爹地吗?”
埃尔谟睁开眼,见裴安念正往床上看,他点了点头。
裴安念松开他的手,自己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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