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那我们呢(1 / 3)
“当年,你就是在这里走丢的,是吗?”
裴隐一时说不出话,望向舷窗外。
二十多年过去,站台还是旧日模样,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五岁的自己,孤零零坐在金属长凳上,膝盖并拢,手指绞着衣角,等两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沉默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跟您——”话说到一半,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叹息似的吐出一个名字,“……凯兰。”
裴隐又问:“那天晚宴上,您到底……跟他聊了什么?”
之前他就问过埃尔谟这个问题,可埃尔谟并没正面回答,只说和三皇子登门时所说的大同小异,他便也没有深究。
“听他废话那么多,总得讨点代价,”埃尔谟的指节在操控杆上一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仍没正面回答,反而抛出另外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就是在这里走丢的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殿下,”裴隐试图轻松地笑一下,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那时候爸妈说去给我买棒棒糖。我贪玩,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星轨列车,就跑开了,回来时他们就不见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
“……什么?”
埃尔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推动操控杆。舷窗外景致流转,从那张金属长椅移到一台自动贩卖机前。
玻璃橱窗里摆满儿童玩具,各类零食,以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你当年坐的那张椅子,离贩卖机不到五米。如果父母真是去买棒棒糖,走几步就能回来,你根本不会离开他们的视线。”
裴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当年发现你的站台管理员,现在已经退休了,但还能联系上。他说,你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等了三天,饿得受不了才去吃了点东西,吃完立刻又回去坐着,因为害怕父母回来找不到你。”
裴隐的喉咙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堵着,每一次呼吸都滞重费力,脑中一片昏沉,耳边嗡鸣。
他想不通,埃尔谟怎么会知道这些?这段时间他明明忙得连轴转,哪来的时间去查一个二十多年前的车站管理员?又是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挖出这些陈年旧事?
“你根本没有走丢,佩瑟斯,”埃尔谟看向他,声线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重新开口,“你被遗弃了。”
裴隐:“……”
奇怪,明明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可当这句话从埃尔谟嘴里说出来时,竟让他觉得如此陌生,甚至是魔幻。
“……遗弃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孩童般懵懂的神色。
看着裴隐这副模样,埃尔谟眼底掠过一抹痛色:“你不是想知道,晚宴上我跟你弟弟聊了什么吗?”
裴隐勉强回神,顺理成章地猜测:“他跟您……提了我小时候走丢的事?”
埃尔谟摇头:“他只说当年他有多想与我联姻。如果不是家族顾虑你的感受,他早就和我修成正果,不必蹉跎这么多年……诸如此类的废话。”
裴隐的猜测被否定,彻底失去头绪,只能静静等着。
“起初我只觉得他聒噪,”埃尔谟冷笑一声,“后来倒是琢磨出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的凯兰一见二皇子失势,就急忙向我投诚,恨不得立刻跟二皇子撇清关系,”埃尔谟目视前方,“而当年的我,处境远比不上现在的二皇子,就像你说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宫里没人正眼看我,除了你,甚至没人肯认真叫我一声‘殿下’。”
裴隐眉头倏地拧紧,他不喜欢听埃尔谟用这种平淡的语气,把“废物”两个字往自己身上贴。
他下意识张嘴想反驳,可埃尔谟的声音已经平稳地继续下去。
“可凯兰却说,当年是你抢了他的联姻机会,是家族为了照顾你的感受才忍痛割爱,这可能吗?”埃尔谟转过脸,看着裴隐的眼睛,“所以,我才对当年的事有了别的猜测。”
裴隐声音发哑,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您都知道了什么?”
“一切。”
紧接着,埃尔谟将他这段时间所挖掘的真相,一字一句摊开在裴隐面前。
“在奥安帝国,血统和基因高于一切。如果一个家族拥有足够优秀的血统,保证其后代都拥有完美的基因、优质的精神力,就足以从平民一跃成为贵族。”
“维尔家就是如此,凭借这样一份基因报告跻身新贵。侯爵随即平步青云,夫人也不久怀孕,皇室直接为他们安排了联姻。”
“可就在这时,乐极生悲。第一个孩子生下来,是个天生体弱的低等级omega。”
“他们当然知道原因,那份基因报告本就造了假,只是他们没料到,报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慌了,一旦孩子的缺陷暴露,便是欺君的重罪。”
“于是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孩子身上。幸运的是,那是个s级omega,有了这个孩子,联姻是保住了。可第一个孩子该怎么办?”
“自然是除掉了。家族正处于上升期,不能留一颗定时炸弹。所以,借着一次出游的机会,他们将那个孩子遗弃在星际中转站,从此,把所有的宠爱都倾注给小儿子。”
“多年以后,维尔家日益显赫,野心也随之膨胀,开始不满足于当年的联姻对象,一个生母并非皇后、注定与皇位无缘的卑微皇子。他们觉得,自己的小儿子配得上更大的荣华富贵。”
“可皇室婚约不能毁掉,”埃尔谟扭头,看向已经震惊得如遭雷击的裴隐,“所以,他们又想到了当年那个被抛弃的长子。”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他们把大儿子接回来,让他代替小儿子完成联姻,”说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我说得对吗?”
裴隐:“……”
其实对于埃尔谟刚才说的许多事,他都并不知情。
他只从父母零星的对话中,知道自己代替弟弟联姻,也知道父母试图用下毒来掩饰他的基因缺陷。至于作假的基因报告、婚约的始末,他一概不知,更不知道埃尔谟是如何查得如此透彻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一切听起来都是如此合理。
埃尔谟等了几秒,见他沉默,便当他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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