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天真幻灭(1 / 3)
埃尔谟说得没错,裴隐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活。
刚被父母从偏远星系接回首都星、送到宫里当陪读时,他比谁都更渴望活下去。
首都星繁华耀眼,每天都能见识到许多新奇玩意,他找到了自己的梦想,幻想驾驶属于自己的飞船,在无边的宇宙里自由穿行。
他交了许多朋友,走到哪儿身边都笑声萦绕。
哦对了……还有小殿下。
该怎么定义这个人呢?
单是这个称呼,就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身份天堑。按理说,那是他的主子,是他该服从跪拜的人。
可小殿下从没那样对待过他。
小殿下是那个不管他在外野到多晚、回府第一句总问他“饿不饿”的人,是无论什么时候发讯息过去,都得会第一时间回复的人。
小殿下就是……小殿下。
一个他定义不清、解释不了,却清楚会在自己越来越好的生命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在那段明亮而美好的日子里,唯一的阴影就是他始终不太争气的身体。
他从小就容易疲惫,时常头晕。小时候以为人人如此,便默默忍着。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走着走着都会眼前发黑,也不是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劲。
来到首都星后,他从朋友那儿听来个偏方:喝黑色妖姬,身体就能好起来。
只是那东西太珍贵了,他四处托人,也只能攒到一点,根本不够喝。
直到那年生日,父母送了他一整罐新鲜的黑色妖姬。裴隐高兴得几乎飘起来。每天小心翼翼捏几瓣泡水,喝得珍重又虔诚。
那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浑身是劲,仿佛什么也拦不住他往前奔。
后来有一次,他在埃尔谟府上也喝到黑色妖姬,味道与自己泡的苦水不同。他没细想,只觉得大概是鲜花与干花的区别。
就这样,过了一年。学期结束,作为陪读,裴隐也该回家了。
那天放学,他走得格外早,紧攥着期末成绩单,醒目的第一名映在纸上。
他脚步轻快,几乎是跑着回去,想让父母第一时间看到。
到家时,比平时早了些。穿过长廊,虚掩的门里传来低低的谈话声,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都喂一年多了,差不多行了,别等人还没嫁过去,先死在家里。”
“安排妥了。”
“确定查不出来?”
“放心,只会显示心源性猝死,体检报告干干净净。”
“必须万无一失。我们家靠基因优良在首都星立足,要是让人知道生出这种病秧子,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
“知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来也活不长,从小没享过福,还得嫁给四皇子,那个旧人类杂种,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作践。”
“反正他也活不久。等四皇子遭殃的时候,他说不定早没了,也算替凯兰挡灾。以后多给他祈福吧。”
“唉,也是可怜……”
裴隐立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他找人查验了父母送的那罐所谓的黑色妖姬,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强身健体的珍品,而是一种外形近似的毒花,缓慢腐蚀心肌。
死者只会被判定为心源性猝死,没人会深究原因,更没人会发现,他是个从出生就被判定活不长的病秧子,带着家族拼命想掩盖的基因缺陷。
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他每天满怀感激喝下的,都是至亲亲手递来的毒药。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啊。
明明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脚步轻了,呼吸顺了,怎么会是毒药呢?
就像此刻,他站在回声组织215号收容站的实验室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如冰水灌顶,冻得人浑身发抖。
他还是想不通,怎么会呢?
明明来的路上,埃尔谟坐在驾驶座,裴安念蜷在他膝头睡觉,明明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如果认真回溯,从他察觉埃尔谟与裴安念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开始,从他对埃尔谟母亲的身份隐约起疑开始,甚至更早,从他发现埃尔谟需要定期服用那种可疑药物开始……他就该预料到这一切。
所以,问题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太天真,以为只要照着那份手稿治好裴安念,就能抓住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幸福。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意识回笼时,陈静知已站在他面前,指尖捏着那份检测报告。
见裴隐久久不答,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你带着孩子来回声的时候,我就问过他的来历。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但现在,如果想救念念,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生父的遗传物质。”
裴隐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陈静知显然并信服:“怎么会?”
裴隐脑子里一片空白,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刻意放得轻佻:“您也清楚,我那会儿……玩得挺开的,真说不准是谁。”
“不可能,”陈静知斩钉截铁地摇头,“90%的污染指数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我相信,那样一个……生物,站在你面前,你会认不出来?”
裴隐抬眼看向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