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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个叫甘点慧的女人决定去死(1 / 2)

甘点慧决定自杀。这不是一拍脑袋做的决定,早在半年前,她就跳过河。

当时她在韩国,正值冬天,结束徒步游行的队伍从桥上通过,参照规定,收起了横幅和标语,因此也不知道他们是反抗的什么。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毫无理由,就是那一刻,甘点慧突然想自杀。她推开跟前的人,挤进人群,飞驰而去,抓住金属栏杆,翻越后跳了下去。

周遭一片哗然,扑过来的大叔没抓住她。有人拿手机拍,还有多愁善感的阿姨尖叫。然而,过了许久,等警车赶来河道另一边,议论转变风向。甘点慧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鼓鼓囊囊,强制她浮出水面。她甚至没被水砸晕,用手捋开打湿的头发,宛如一只仰泳的水獭,在江面上静静地漂行。

半年后,甘点慧在国内的家中再次自杀。她打开衣柜,取了几件衣服出来,把电脑充电线绕到挂衣架的横梁上,进去测试了一下高度。

给父母写了便条。吃光了冰箱里的生鲜食物。色情网站的浏览记录都删除了。她准备死了。手机传来消息提醒音,甘点慧头已挂在绳套间。

她翻了个白眼,纠结片刻,临时把头拿出来,爬出衣柜。邻居家的wifi很差,信息加载格外慢。对面发的还是图片,甘点慧一边等待,一边拈起一个塑料袋,像踢毽子一样接连不断往上打。

图片出现了,是一张俯拍的照片。男青年被按在座位上,明显挨过打,脸上残余着血迹,冷冰冰地直视镜头,挡不住出众的外形,令人想说战损是好的文明。甘点慧认真观赏,认出那是几年前经人介绍认识的齐睿忠。

还在大专时,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们常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大学城玩。倒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多点朋友好玩,都不是什么超常的理由。

但甘点慧有个师姐,目光长远,头脑精明,笃信的是为跨越阶级必须不择手段。学生时代,多数人涉世未深,即便是后来的老狐狸,最初也都还是狐狸崽子。还在那时,相比被他人明码标价,学姐更热衷于自己上手组局。世上有的人有钱,有的人美丽,有的人狠毒,有的人愚蠢,有的人野心勃勃,还有的人成天做白日梦。经过一定运作,学姐手上真有一些人脉。

这些事,甘点慧一概不知。大家对她的评价是“疯疯癫癫”,这种人不在学姐的物品单上。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学姐组局缺人,甘点慧还是和齐睿忠见到面,加上好友,去了他家玩。她至今都记得,他家有一个很大的家庭影院。听说他有一个度假屋,里面建了悬空泳池,她凑过去,插入话题说想去。气氛顿时陷入尴尬,师姐好像想当场杀她灭口,甘点慧当然无知无觉无所谓。她强行和齐睿忠交换联系方式。出去他家没有公交站,她又骑了一辆他的山地车走,事后挂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卖了,赚了一万二。

甘点慧自认很讲道理,的确想看看空中泳池,没看到就算了,她也没骚扰别人。

时隔多年,再见就是短信。她很快会意,这照片大概率是群发,应该是受辱的一环。以前有熟人被寻仇,她见过类似的做法。左下角默认有时间,甚至是正在进行时。

甘点慧感觉脸有点痒,伸出食指挠了挠。重新看照片,过去叫她“不要放《人体蜈蚣》”的人落入了险境,却还维持着镇定。她想,超搞笑。

放大图像,移动到局部,桌上摆了不常见的饮品。她把压在杂物底下的电脑抽出来,找到同城,搜索“会所原浆啤酒百香果”,筛选几家出来,再点进去看详情。到最后,页面停留在某一间会所上。好死不死,距离竟然就2.7公里。

去不去呢?她躺倒在地,打了个呵欠,差点睡着,最后起来了。甘点慧去坐地铁。

地铁上,她座位左边的人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罐头笑声剐蹭耳膜。她右边的人在聊天群组聊天,消息唰唰唰推上去,更新到快得看不清。左边左边的人在玩抽卡游戏,已经来了好几次十连。右边右边的人在看竖屏短剧,一分钟一集,儿媳和婆婆一起扇男人和小三耳光。对面的人在用社交媒体“吃瓜”,查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又生产了什么有趣的八卦。所有人专心致志,沉浸在快乐里。所有人也都忧心忡忡,不知道地铁要载着他们去哪里。

甘点慧抵达会所附近,转了一圈从后门进。纸箱堆叠在卷闸门外,估计等着一起回收。甘点慧走进去,店员没注意到她,她就主动绕到他后面,用力拍人的背。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甘点慧不打招呼,直接问迟到怎么打卡。对方以为她是不想扣钱的员工,和她攀谈。聊完后,她上了楼梯,每遇到门就探头进去看看,更衣间上锁进不去,她只好走消防通道进二楼,急急忙忙加入一支过生日的队伍,戴上生日快乐帽,唱着生日快乐歌,进了别人的包厢。

吃蛋糕的时候,甘点慧看了看墙上的消防地图。她借了一条围裙,推着蛋糕车,往最大的包厢走。还在路上,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因为有店员在讨论要不要报警。

门推开的一瞬间,甘点慧露出笑容,嗓音尖尖高声说:“打扰了换一下杯子!”

没人起疑心,她光明正大地进去,像模像样地工作,很轻松地一次性转移六个玻璃杯。

在里面,她看到了齐睿忠。他估计认不出她了,现在也无暇关心他人,垂着头颅,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被人看管。身材标致,面孔标致,出身优越,头脑优越,活该遭人怨恨。甘点慧费很大劲才忍住笑,肚子都疼了。

风光的人落难往往具有欣赏价值。人们喜爱看他人倒霉,就像看电影电视剧一样,能激发各种各样的情绪。精致地敷衍自己,严格地凝视他人,浑浑噩噩,庸庸碌碌。在那些人之中,甘点慧有稍许不同,可也大差不差。

换完玻璃杯,她又高声宣布“出去了,请让一让”,推着推车从包厢门离开。

在消防通道,甘点慧点燃一根香烟,没急着抽,心里想,回去吧。

甘点慧想自杀,但又没那么想自杀,想死的人多少也不想死,甚至有人为了不死而去死。她希望转移注意力,什么事都可以,只要能不让她继续思考太沉重的事。

等回过神来时,消防警报厉声疾呼,应急灯齐齐亮起,会所已经陷入混乱。甘点慧推着送蛋糕的车狂奔,齐睿忠被塞在架子下面。

中途他恢复过一次神志,是在下楼的时候,值得一提,甘点慧选择的下楼路线是从二楼窗户跳下去,楼下有垒成小山高的纸箱。或许因为失重,他恰好醒来,她笑容满面地说“你醒啦?放心,死不了的”,然后松了手。

其实是有可能死人的,但他跟她讲不通,更何况,齐睿忠马上又昏迷过去。

恢复意识前,他对周围有感知。他能感觉到他们离开出租车,她在搬他上楼,撞了他好几下。他听到她被插线板绊倒。他依稀看见日光中,陌生女子坐在吹风扇旁,一边剪脚趾甲,一边和某人打电话。

甘点慧跟几年没联系的学姐聊天。学姐毕业后进了国航,干到头等舱后离职,跟一个挖石油的阿拉伯人结婚又离婚,现在带着混血二孩定居北欧,财富自由,寂寞所以做自媒体。甘点慧没说是什么情况,直接转发收到照片的聊天记录。学姐打来电话,判断和她之前的猜测一致:“被仇家弄的,那个谁和那个谁也收到了。”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很复杂。这个人自己开公司,混得还行吧。但是特别复杂。一般人我不跟他说,”学姐一连用三个“复杂”,颇有些菩提老祖面对悟空之感,“他背景太复杂了。你可千万别掺和。”

房东老太在顶楼养了鸡,甘点慧经常去捡鸡下的蛋。她掀开写着“偷蛋死全家”的纸板,钻进去拿了两个鸡蛋,下楼,水煮了吃。

吃完饭,她哼着歌去看他,突如其来被掐住脖子。甘点慧拼命挣脱,拳打脚踢。

她说:“你不认得我了?我叫甘点慧,职校的,航空服务院的苏颖笛介绍的,去过你家,紫源天地的房子。你记得吗?那天叶迦宇、朱灏也在。我只是动了轮t廓,做了鼻子,打了卧蚕,切了一下人中而已,也没有变化那么大吧?”

“谁?”之前他在紫源天地确实有房产。大脑迟钝地检验信息。齐睿忠被她迎面打了一拳也没躲开,竭力继续抵抗。

甘点慧滚到窗边,拉开挂流苏的金色窗帘,笼到头上。恰逢黄昏,夕阳比日出更明亮,沿窗缝隙涌入。她的动作并不是假扮修女,而是造型复原。齐睿忠勉强地分辨,斑驳的记忆里,似乎的确有这么个影子。<

当时叶迦宇是他的大学同学,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没有美女就无法独立行走。有一次他去齐睿忠家,带了一堆人,跟旅游团似的,就差戴个帽子拿个小旗了,搞得好像齐睿忠早就死了几百万年,他家是元谋人遗址,有极大的考察价值。

很难说他为什么对她有印象,尽管有些渊源,可其他同等重量的人都被忘记了。可能因为她染了一头金发,可能因为她很讨人厌。甘点慧现在是黑发,当初的发型很炫目,不是没人给头发褪色,很少有人褪得那么浅,也很适合那个发色。

确认暂时没危险,他松了一口气,倒地喘息。四周是花盆、行李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的奶茶店灯牌、数把椅子在内的等等杂物搭建成的芦苇荡,一躺下就被淹没。

窗外能听到有孩子在哭,有大人在骂。小区楼下的棋牌室正在营业,麻将牌哗啦啦响。在这兵荒马乱的傍晚,这里有一片匪夷所思的宁静。

齐睿忠望着天花板:“这里是垃圾场?”

甘点慧露出笑容,张开手臂,模仿介绍栏目的儿童频道主持人:“欢迎来我家!”

他问她借手机,看来是手机都被拿走了。拿到后,齐睿忠皱起眉,审视她挂了一大只毛绒小猪的金立w909翻盖手机。他不急着用,甘点慧没接收到回避的信号,直勾勾盯着他。

齐睿忠问:“你怎么会去那?”

甘点慧的回答是:“我厕所上不出来,刚好收到你的消息,想说出去活动活动,肠子展开了会拉得顺一点。”

甘点慧不离开,齐睿忠只好就这样拨出电话。打了两通,只有一通接通了,他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还给她。她笑眯眯:“你打给谁啊?”他随口撒谎:“朋友。”

甘点慧接过手机,百无聊赖地闷哼,手指毫不犹豫地快速活动,重复刚才观察到的号码按键。她的位置在他对面,隔了一段距离,在绝对看不见屏幕和键盘的地方。手机会自动检测号码所属地。这是刺探他人的行为,她却当着他的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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