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菜鸟(1 / 2)
最后,堂叔还是遵从他引以为豪的理性,他知道对方的牌弱,自己的牌很强,那为何不跟?玩扑克,愚弄对手重要,看穿对手对自己的愚弄也很重要。这是掠夺的游戏,防守关键,但有时别人正是胜在恐吓你到防守。因此,他选择应战。
因为之前就当玩,无限量给她筹码,他甚至被迫因此要付出大量所得——尽管这只是些没有价值的塑料片,但现在,它们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他的颜面。
之后就很简单了。简单地翻牌。简单地感到难以置信。简单地愤怒。
甘点慧手里是同色的7和8,不算大,一开始的跟注就很奇怪。然后她在翻牌就靠7击中了三条。坐拥这样的牌,却没有立刻逼一手,反而一直压着,直到最后,这是不合常理的做法。
由于失败,也由于现实和他所以为的不同,堂叔脱口而出:“你个,会不会玩?!”
甘点慧一脸弱智的表情,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竟然还无缘无故偷偷朝远处的齐睿忠笑。赢得的筹码堆到面前,她问:“嗯?不是这样玩的吗?”
“你这个傻逼!”
破口大骂之余,男人仍在思考,于是,另一个想法就在脑内出现了——她在慢打。他发现这个推断完全成立。她知道他会把底池建大,所以她只需要安心跟注,假装弱小。她击中三条,却推到最后,是为了最大化利润。但是,这种做法和她的水平差太多了。而且,最后的诈唬因此显得多此一举,万一他退了呢?因此,他马上就意识到了更合乎逻辑的真相,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三条是大牌,误打误撞才赢的。
“反正又不玩钱,就不要那么在意输赢了。我都告诉你我会赢了,你非要pk,”甘点慧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姿态,轻松地移动筹码,末了又嘻嘻笑,“没人会开那种玩笑的。”<
甘点慧有一双对女性而言很大的手,手指修长。赌场面试荷官,必定要看的部位第一是手,手必须能一次性抓起足够多的筹码。她显然具备这个硬件,自然地抓弄,犹如丛林的动物,任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堂叔很快意识到了找回颜面的最佳办法。这比赛不公平,他输掉了几乎全部的筹码,要在赌桌外的赌局上埋单,然而,对甘点慧来说,这就只是过家家游戏。双方的心理负担不同,这场牌局无疑也不公平。他说:“敢不敢来玩真的?兑一头码来玩。”
他们娱乐玩得算小,一枚筹码十万元。一头是一百枚,一千万元。
被男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甘点慧愣了几秒。从齐睿忠那得到十万酬谢时,她已经破产了,自愿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自然没必要留钱。换言之,那就是她的全部财产。不考虑信用的话,她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参与一千万元的局。
但是,她呆若木鸡的脸上升起一轮笑,眼看就要说些什么,在她做出回应前,另一个人插了进来。
齐睿忠挡在甘点慧面前,不容拒绝地开口:“我不同意。”
堂叔骂骂咧咧:“你是她妈啊?还不让人玩了!”
话是这么说,堂叔还是看齐睿忠脸色的,场内所有人都是如此。不仅仅因为他是老爹的儿子,也因为他是齐睿忠。这人是个走极端的人,他打定主意不回家,在中国境内当缩头乌龟,那只要不到境外通缉的程度,怎么给他下绊子都没事。但他要是回来了,就是招惹不得的,架子比谁都大,还喜欢耍阴招。就算他不是一头不服管教的狼,油光水滑、不套嘴套的狗t一样会咬人。
甘点慧坐在一旁,嘴巴才张开,还没表态呢,就只有看热闹的份了。她不介意,闪闪发亮的眼睛来回转动,笑容满面,索性托着侧脸,比看摔角比赛还开心。
齐睿忠穿一件质量中等、尺寸宽松的衬衫,但却并不空荡荡的,肩膀够宽,单纯显得瘦。不过,顾及到袖口向上卷的手臂,意味就完全不同了,分明的青筋和身材线条都是强健的体现。他习惯冷脸,又长得很是赏心悦目,时而寡言少语,时而说的都是刻薄话,此时转身,拎起外套,不理睬其他人,直接出去了。
豁牙的堂叔鼻子眼睛耳朵一个不少,手脚一个不缺,长得像甘点慧家楼下老太看的抗日神剧里的汉奸。
甘点慧两边都看了看,对比一番站起身,笑嘻嘻地举高手臂,模仿说“小朋友们明天见”的儿童乐园演员,转着圈出去了。
她一出去就被抓住了手臂。想不到齐睿忠就在门口等,她还以为他早走了呢。齐睿忠抓住她,往楼下去,一路一言不发。
门口已经泊着一辆车,是他用采购的私人门路买的。没有经他人手,已经检查过监视装置,不联网,降低被黑的几率。就在岛上开,也不需要上牌,走岛上运输的路子运过来,花了一点时间。他其实精打细算,只要求能跑就行,开一个多月,事后又不打算运走,买个奔驰e级差不多了。但那人很自作主张,搞了台保时捷的电车来,还美名其曰“涉水能力比油车好”。海啸来的时候也不会开车吧!但买都买了,车是自己的,比用老爹发的东西和人更放心。
一开车门,副驾驶座上就搁着一只彩虹色封口的塑料袋。
买车顺便让人买的,千里迢迢运过来,主要是体恤她受了刺激。未料十几个小时过去,这个人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m豆!”甘点慧大叫前一秒,齐睿忠面色泰然,捂住耳朵。等她尖叫完,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
她坐进去,拿起那袋朱古力豆,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垮:“为什么是一个颜色?旗舰店不是有彩色的吗?谁只拉纯色的啊?”
“不好吗?”齐睿忠发动了车,“都是喜欢的颜色和口味。”
她这才知道他上次问她颜色的用意。甘点慧有点嫌弃,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晃动,电光绿的朱古力豆光彩夺目:“没有灵魂了。m豆的意义就是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颜色。”
他纠正:“m豆的意义是吃巧克力的时候巧克力不会融化弄脏手。”
甘点慧几乎把所有事抛之脑后,误以为齐睿忠没有账要跟她算时,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十字路口。
尚未到营业时间的度假地空荡荡的,行车稀少。他们的车停在路中间,像岛上的孤岛。
齐睿忠开始了:“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讨厌赌吗?赌博这种低等活动,放弃了理性能动性,把自己丢给随机。你想找乐子就不能干点纯高兴的事,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你知不知道一包巧克力豆也算赌博?你确定你和你的后代不考编制了?他们那些人的底细你知道吗?珍珍那边更安全,才让你去的,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你都知道会死人了,搞砸了我们也一样,你还来?”
甘点慧紧紧靠在车门上,伸出一只手,把车顶前扶手勾下来,松开,再勾下来,再松开。等他说完一通,她才嘟嘟囔囔回:“又没出什么事。反正没有赌钱。一包巧克力豆而已,罚几个钱蹲几天拘留都多了。你病了,我给你喂了水稀释,你还不谢谢我。我很害怕,当然要去有人的地方。”
齐睿忠似乎很头疼,也可能是身体的不适感还没过去,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要多小心,不要再有下回——”
他成功把头痛传染给了她,记忆里也有人这样跟她说过话,模糊的人影说:“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我数三下,三,二,一——”这种口吻让甘点慧很不高兴,于是,她用喊叫打断他:“别管我!”
一闹起来就没完了,甘点慧突如其来地发脾气,膝上正放着装零食的袋子,解开抓一大把,往齐睿忠身上扔去,扔完又抓一把。她边扔边骂:“小心!小心!小心!我还不小心吗?还不够注意的吗?!还要我!怎么!小心!”
电光绿色的朱古力豆击打车子,击打人,击打玻璃,噼里啪啦,洒得到处都是。“子弹”很快就用光了,她气喘吁吁地扭过头。
被袭击时,齐睿忠挡了几下,这时低下头,拉开衣领晃一晃,让滑进衣服里的朱古力豆掉出去。塑料袋落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他捡起来,把中控台上洒落的朱古力豆扫到一起,陆续装回袋子里。紧接着开车门,下车,拉动座椅。这辆车必须自己收拾,给人动过,他不放心。他做这些的过程中,她偷偷瞥他。
一边收拾,齐睿忠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好些了?”
她松了一口气:“你真的好烦!”
“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很奇怪,我也很烦。”
甘点慧嘀嘀咕咕,很可怜的样子:“……死人也好恐怖,我不喜欢老是死人。自杀还好点……”
他俯身捡拾朱古力豆,表情镇定:“自杀和被杀完全两码事。是我宁愿自杀,也不要被杀。”
她被电棍戳中似的,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嗯嗯嗯嗯嗯!”
甘点慧侧过身,手肘在中间,往驾驶座那侧歪倒。齐睿忠压低身体,清理底部,她则伸出手,像挑竖琴似的,拨弄他衣服上的褶皱玩。玩着玩着凑近嗅一嗅,能闻到香水的味道。她不太懂,分不清是哪种,只觉得有趣。
齐睿忠听到她低低切切的笑声,内心并不纳罕,甘点慧就这样,一时手舞足蹈,一时大发雷霆,一时又笑了。她一定还有其他面,别的模样。即便是忧郁,那必定也是带有刺痛的趣味。
就在这时,甘点慧突然说:“我其实喜欢你。”
他的动作停了片刻,很快又继续,仿佛这句话跟她的其他恶作剧没有什么不同。齐睿忠猜想,此时此刻,她的表情要么是挤眉弄眼,要么就是等着看好戏,在观察他反应。清理完一片区域,他直起身,抬眼掠过她的脸。出乎意料,那不属于推测中的任意一种。她望着他,嘴角蘸着轻微的笑,真切的怜爱。如果有人被目睹那种眼神,一定会得到判定——这个人是真的懂得爱的。
但很快,甘点慧又闹腾起来了:“喂!干嘛?你咋没反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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